谢子熹身心都通透了许多,浑身上下充满了劲,甚至已经可以忽略一些隐痛。
他撑肘起身,披上外衣走出小院。
推门后阳光照射进来,刺得谢子熹半眯起眼,好一会才睁开眼,抬手挡了一下。
这是睡了几日啊……
他走下门阶,看着自己的地,左边两人埋种,右边群人挖土,门下老头靠座饮茶。
谢子熹坐在另一侧,恭敬地道:“叔父。”
李安一捋胡子:“嗯。”
不过数日,叔侄两个便一反昨日刀剑相对的仇人模样。言语神情间倒透露着“叔慈侄孝”的祥和气息。
事实上这在谢子熹与李安之间也算是常态了。
当年谢子熹愤抗皇令,私自抢运粮草、引军作战,虽得胜战却惹圣威。回朝后屡遭群臣弹劾,几欲受人暗算。
然而这都不是最令谢子熹寒心的,令他寒心的,不过是这一切都是圣上默许的罢了。
当年那一仗谢子熹赢得太漂亮。边疆寒冷,军营少粮又少衣,谢子熹自己补贴钱财不说,又带着一支精队连夜折返抢了运往南疆的皇粮,才领得万人绝地反胜。自此军中无人不听“谢大帅”、无人不钦佩“谢大帅”。
但此招甚险。倘若南疆受侵,粮草供应不足,朝廷将危。谢子熹便是赌了这一把,才赌赢的。只是这赌法和圣意恰好相悖,所以才惹了圣威,又因太出风头,才引火上身。
谢府受挫不说,谢子熹本人也深中烈毒,无药可治。虽不至于要人性命,但犯起病来剧痛无比。
自那以后,谢子熹便请辞下乡,独居在柳镇一隅。闲时种种菜、养养鸡,田野生活倒也自在。
过往岁月,不提也罢。
谢子熹饮一口茶,李安想开口说些什么,终究是话到嘴边过三过,随着茶水一齐咽下。
五年时间,他屡次派人带谢子熹回京,到后来甚至开始动刀动剑,也不曾成功劝人回京。
他徐徐道:“我朝圣安,今南方多有水患,圣上忧思不得,连日不得安睡。我此次来,便是奉命处理此事。”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子熹……”
正说话时,一道鲜活声音闯入。
“谢子熹!看!我烤的玉米!”
霁月跑着过来打断李安的话。她种了几天地,对地球的认知飞速提升。今日用锄头、明日识调味,浑身热切难退。
她今天刚学会一种新的烤玉米方法,抬头看见谢子熹病好,迫不及待举着玉米跑来让人尝她的玉米。
谢子熹看着她,脸上扬着笑。
霁月头上的斗笠戴得有些歪了,脸上多了两颊红晕、两道灰印、裤裙还沾了些泥。
总之哪里还有什么执舰长、大小姐模样。活脱脱一个疯玩回来的姑娘。
谢子熹起身接了她的玉米,帮她擦去脸上的灰,扭头:“贺礼,你怎么能让姑娘家家的亲自烤玉米?”
贺礼远远埋在地里,头也不抬:“她自己要烤的!”
霁月翻了个白眼。
她现在能和贺礼和平相处,还不都是因为谢子熹这些天病着,能教她种地的人只剩他一个。
霁月看起来心大,其实记仇着呢。
那日被人用剑指着,被其他执舰官看见,丢人得很。
导致她到现在都不敢轻易打开通讯功能!
“我不要他烤。”霁月说。
谢子熹无奈笑一声,倒了一杯茶给霁月,搬出一张凳子让她坐下,自己也坐回去啃了一口玉米。
玉米粒在他嘴里咯嘣咯嘣地响,他道:“味道不错。”
霁月:“真的吗!“她把目光转向桌子另一侧的人。李安单单听着那“咯嘣”声牙就快掉了,连忙拒绝。
他道:“柳镇有一乡官,名唤柳奇。既然你决心留下,我也不便勉强。明日我带着我的人先去这位柳大人家中拜访,日后有需帮忙的地方,你……”
“子熹定会帮忙。”谢子熹道。
“……”李安终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得作罢。
谢子熹远远看了一眼,笑道:“明日让贺礼和叔父一同前去,也能陪您解个闷不是?”
霁月一听,心情瞬间好了一半,巴不得贺礼走得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