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当真是几日不见,如隔三秋了。
谢子熹惶恐,坐在桌旁静等霁月的大作。
贺礼叫喊的声音不时从里屋传来几声:
“你切的太大块了!切这么大,让人啃着吃么!”
“先放水!”
“葱、姜、蒜!”
“……”
阵阵声音传入耳中,倒也添了几分人间烟火的热闹。
谢子熹笑着倒了一杯水,举到唇边尝了尝,没尝出什么味。
这两个人,连茶都忘了放……
鸡炖好后,霁月双手垫着布如捧珍宝一般捧着一个砂锅,小心翼翼半步半步地走:“都让开都让开……”
贺礼一脸嗤笑:“有什么挡路的东西?”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很嫌弃地走远了些——让开他这个最大的“障碍”。
谢子熹则帮忙移开桌上的茶壶,为砂锅腾出一块地方。
众人皆是一脸期待又虔诚地等待。
包括来自异端的亲人:
【我也好想尝尝执舰长亲手炖出来的鸡……】
【呜呜呜呜呜,我看着长大的小红就这么没了,呜呜呜……】
【快掀盖!快掀盖!】
【哇……看起来好好吃】
锅盖拿开,白雾热气蒸腾而起,油黄鸡汤香气四溢,上方还飘着几颗红枣。
霁月递上一双筷子:“尝尝?”
谢子熹:“我先尝吗?”
“当然啊,你是伤员啊。快尝快尝,我特意请教了徐大娘,怎么炖才能补气。”
谢子熹受宠若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在数不清的目光下送入口中。末了,双目微睁:“……好吃!”
“真的吗?”霁月迫不及待拿起筷子也尝了一口:“呸!没放盐你也说好吃?”
霁月连连吐了出来,去里屋拿盐丢进汤里,搅了两下,道:“再尝。”
谢子熹吃了,还是道:“好吃。”
霁月不信他,让贺礼尝。
贺礼不情不愿尝了一口,更大一声呸!
“这么咸你也说好吃!你为了哄她疯了吧!这汤不能喝了,咸死了!我去添水。”
贺礼骂骂咧咧端着汤重新加工去了。
霁月感到一阵失望:“谢子熹,好不好吃你干嘛骗我。”说完她重回里屋,也忙着拯救那锅鸡汤去了。
留下谢子熹一个人端坐桌前,手里举着筷子一动不动。
“……”
愣了好久,谢子熹突然端起一旁的茶壶掀开壶盖。然后长长地沉默更久,才丢了魂似的放回壶盖,也放下手里的筷子。
壶里的茶叶是新鲜的。
只不过喝茶的人没喝出来味道罢了。
谢子熹突然有些无言,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一个人愣在原地,竟然徒升起一股茫然感。那是他守关十余年都不曾有过的茫然。
难怪这次躺了这么久,除了习惯的疼痛,身上没再添新的“伤痕”。原来这“伤痕”转移了地方,尝不出什么味了。
好在能看见也能听见,身上的痛觉也清晰可见,没彻底变成一个废物。
奇怪。明明刚才喝茶的时候没喝出味,此时茶水的苦涩却突然反了上来,整个口腔都变得苦涩无比。涩味一直漫延到心口,谢子熹要握紧了拳头,才能利用痛感压下这股苦涩。
还还是他第一次觉得身上的疼痛亲切无比。刀割般的痛感拉回了他的思绪,也拉进了耳边的一道声音。
他稍一偏头,听见一道不明显的脚步声。
步伐轻快稳重,似少年人也似成人,还带着叮铃咣当的清脆响声。
什么人?
谢子熹走出门外,看见有一红发少女远远走来。少女身穿红裙,背后背着一个蓝色包袱,那叮铃咣当声便是从包袱里发出的。
他皱起眉:村子里不曾有过红发少女啊。
只见少女自然无比地走近小院,朝谢子熹抱了一下拳,道:“你好,我叫十四。”
谢子熹也缓缓行礼,道:“谢子熹。不知姑娘所来何事?”
少女却来过很多次一样,熟练地绕过鸡笼,走上台阶,将包袱扔在谢子熹常坐的躺椅里,道:“我知道你。你是教执舰长种地的。”
执舰长?谢子熹略一挑眉,好像在哪里听说过这个词?
谢子熹还是保持礼仪道:“十四姑娘可曾来过谢某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