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坐在家主之位上的少女平静开口。这声称呼却像一道鞭子,抽得禅院葵浑身剧烈一颤,眼泪和冷汗瞬间汹涌而出,混杂着顺着她惨白的脸颊滑落,砸在光洁的地板上。
于是禅院瞬没有再说话了,也没什么可说的。
她的心情不算很平静,却也没有激烈到让她想要做出反应。
母亲心中究竟是什么滋味?她的眼泪为何而流?
而父亲呢?亲眼见到曾被视作废物的女儿,如今端坐于他梦寐以求却遥不可及的位置上,他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竟还能用记忆中那命令式的、理所当然的口吻,要求她重回分家,接受所谓的“安排”?
这些问题她搞不懂,也不打算再搞懂了。
禅院瞬静静地听着禅院元人的“教导”,他似乎从禅院瞬平静的倾听中获取到了某种力量,越说越充满感情,几乎要把自己打动了。
禅院直哉导演的这出戏,荒唐得远超她的预期。
而她,也不可避免地成了戏中的一角。
直哉则志得意满地站在一旁,贪婪地品味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餍足地享受着她所有可能流露的情绪。
“直哉,”瞬忽然喊道,打断了禅院元人动情的表达。
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确实比我想象的更有本事。那么,作为奖励,我也该给你一份合适的回礼。”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叫出他的名字。
禅院直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血色骤褪,一种本能的危机感让他厉声嘶吼:“拦住她!”
“咚——!”
一旁的禅院元人甚至来不及眨眼,只看见禅院直哉的呼喝与他轰然倒下的动作几乎发生在同一瞬间。他猛地扭过头,只见直哉已双目紧闭,面容扭曲,身体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态软软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把他带出去。”
禅院元人恍惚地抬起头,再次望向主位。少女的面容沉静,那双记忆里满是期盼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令人心悸的陌生与威严。
禅院元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和葵的那个孩子恐怕早在离开家的那一天就已经死了。
背着禅院直哉离开书房,他听不见身旁妻子低低的哭泣声,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如果自己没有逼迫女儿离开,现在坐上家主之位的,会不会是……
禅院直毘人得知幼子再度惹出祸事时,正埋首于无尽会议与成堆工作中。他艰难地腾出片刻空隙,拨通了禅院瞬的电话。表面上对禅院直哉破口大骂,实则是为他那不成器的儿子乞求原谅。
禅院瞬在电话另一端静默不语,唯有指尖轻敲桌面的“哚哚”声透过听筒传来,禅院直毘人能察觉到她渐渐失去耐心。
祖宗啊……
直毘人痛苦地按住额角,一字一句仿佛从齿缝间挤出:“企划……可以提前半年完成……”
他的声音嘶哑无力,可能真是被工作磋磨狠了,再也寻不见往日半分狂气。
禅院瞬的敲击声戛然而止。
她含着笑意轻声回应:“辛苦了。”随即毫不留情地切断了通话。
“我儿,好自为之吧。”禅院直昆人无力地对着被挂断的电话叹道。
禅院瞬收起手机,迈步走向走廊尽头的房间。
……
东京都中心,首相官邸地下一层,一间特制会议室内,空气凝重得几乎有了实质。
长桌的一端,是内阁总理大臣,以及他身旁的心腹——内阁官房长官和防卫大臣。另一端,则坐着禅院瞬,她是咒术界总监部的新任“管理者”,也是此次会谈的唯一代表。
“将诅咒的存在向公众公开?还要设立特殊部门,将咒术师……国家公务员化?禅院女士,您是否考虑过接下来的影响?社会恐慌、经济崩溃、信任危机……这些代价,我们承担不起。”官房长官先开了口,声音干涩。
首相没吭声,目光仍落在她脸上,像在掂量什么。
“代价?长官阁下,请问每年全国范围内超过十万起的失踪、意外死亡和精神错乱事件,其中无法解释的部分,代价由谁承担?”瞬坦然地迎向他们的注视,不紧不慢道:“裂缝正在扩大,咒术界即使拼尽全力,也已接近极限。”
她稍作停顿,目光扫过三位日本世俗社会的最高权力者。
“比起秩序崩塌后被动的公开,在咒术界的合作下,主动构建一个新体系,对我们双方来说都没有坏处。”
防卫大臣身体前倾:“我们如何确保绝对的控制权?”
绝对控制权?
真是贪婪。
禅院瞬挑眉,沉思片刻,使用自己的术式,把类似学习时产生的对新知识由衷敬畏的心情,无声地投射到了三人身上。
三人的表情不自觉地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先听我继续说吧——我打算在未来成立咒术应用综合学院。”
“这座学院将向全国适龄青年开放,同样通过考试选拔,向学生教授咒术、咒力相关的技术。我们的最终目标,是让控制咒力不再是少数人的天赋,而是可以被普通人通过学习、训练来理解和掌控的一种……新学科。”
会议室内陷入了彻底的死寂。
当前咒术界高层之所以能保持超然的地位,根本原因在于对“力量”的绝对垄断。如果普通人也能获得这种力量,长远来看,将彻底改变权力格局。首相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他想得更远:这固然会引发短期的社会恐慌,但若能由国家主导这股力量,而非受制于古老的咒术世家门阀,将极大巩固国家的统治根基,甚至开创一个全新的时代。
官房长官和防卫大臣仍在犹豫,权衡着利弊。
最终,首相缓缓开口:“国民有知情权,国家也有责任保护国民免受一切形式的威胁。禅院女士的提案,虽有风险,但更具前瞻性。”
他看向瞬:“政府原则上同意合作。细节部分,由官房长官牵头,与贵方尽快敲定具体方案。此事列为最高机密,逐步推进。”
禅院瞬微微颔首,“明智的决定。期待与各位的合作。”
她起身告辞。门在她身后关上,留下三人在寂静的会议里,消化着这个即将改变整个国家未来的决定。
法案的制定工作迅速展开。由内阁派遣的法律专家团与总监部指派的咒术界代表组成联合工作组,紧锣密鼓地敲定《特定异常现象应对特别措施法》及新部门架构的具体条款。
与此同时,“特定异常现象对策科”的筹建工作也已启动。尽管对世俗社会处于暂时保密状态,但选拔通知已经发放到了咒术界的每个人手上,甚至禅院瞬早年暴力招安的一众诅咒师们也收到了通知。
选拔标准公开透明,比起作为咒术师的实力,首批招募更注重员工的综合素质,所以术式实力不出彩的窗及辅助监督等工作人员也有了公平的竞争机会。
如果不是因为禅院直毘人被迫投身动漫事业,再无多余精力,禅院瞬高低要动用关系让他成为空降高层。
毕竟老头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发挥价值,为社会做贡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