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啦,她很强的。”五条悟摆摆手,一副不太在意的语气。
“是,瞬能解决的。”夏油杰附和道。
话是这么说……
但你们俩倒是别用那么吓人的眼神死死盯着下面看啊。
家入硝子默默在心里吐槽,却也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下方的两人,关注起那边的动静来。
眼看着禅院瞬一步步走近,禅院直哉的脸色愈发难看。他只觉得仿佛有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了他的五脏六腑,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下巴微抬,试图维持居高临下的姿态,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禅院瞬停在他面前,似乎在等待他的反应。注意到对方抑制不住的轻微颤抖,她忽然轻笑出声:“直哉也是特地来送我的吗?”
禅院直哉仍旧沉默,目光虚浮地定在她微扬的唇角,神志渐渐恍惚。
——就在得知她动身前往东京的那一刻,他想也不想就追了过来。
可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冷汗无声地滑过他的脸颊,原本尖锐的神情逐渐褪成一片空白的茫然。
“能坚持这么久,你做得很好。”禅院瞬语气温和,甚至带有一丝赞许。这几个月来,作为她测试术式新效果的实验品,禅院直哉提供了诸多有用的反馈。
她是披着人皮的恶魔,用那张笑脸欺骗了所有人,却唯独诅咒了他。可此刻她这样的语气……陌生得让他恍惚。她好像终于用对待其他人的方式对待他了——却又有些许不同。
一种令人作呕的安全感竟自心底浮现,而紧随其后的,是再度翻涌的憎恶。他重重喘着气,脸颊泛起病态的红晕,可比起恶毒的话语,眼泪先一步夺眶而出。
“我要杀了你,我绝对……会杀了你。”
禅院直哉终于彻底崩溃了。
看着他不停滚落的眼泪,禅院瞬将自己随身携带的手帕递给他,见他没有动作,于是抬手用帕子为他擦去了眼泪,“直哉总是出乎我的预料啊。”
“回家吧,之后不会再做梦了。”
禅院直哉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禅院家的了,意识模糊前,他只依稀瞥见自己紧攥在手中的一方手帕。
小心嗅闻着手帕上不属于自己的气味,那一夜,他久违地沉入了一片无梦的睡眠。
……
对于其他三人来说,禅院直哉完全就是来得莫名其妙,哭得莫名其妙,走得也莫名其妙,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难以理解的诡异。
但送走他之后,回来的禅院瞬却明显心情好了不少,唇边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三人一时陷入微妙的沉默,各怀心思。
家入硝子不像旁边两个男生那样心思弯绕。她率先打破沉默,直白地问道:
“你很喜欢那个亲戚……你弟弟?”
“直哉吗?”禅院瞬像是被这个久违的称呼触动,不自觉地望了夏油杰一眼,“最近是有点开始喜欢他了。”她略作停顿,又补充,“从年龄上讲,确实算是弟弟呢。”
夏油杰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说到这个,”五条悟突然插话,“其实我一直想问——杰明明是瞬的弟弟,为什么姓夏油?”他大胆推测,“重组家庭?”
“我不是她弟弟。”夏油杰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
可惜五条悟完全没接收到他微笑中的警告,还在继续输出:“可你们发色瞳色都一模一样啊!”
“悟,”禅院瞬也显得有些意外,“这么多年……你居然一直这么以为的吗?我和杰完全没有血缘关系,只是从小一起长大而已。”
“仔细看瞳色还是有区别的。”家入硝子客观评价,“不过气质的确很像姐弟,会被误会也不奇怪。”
毕竟这两人不仅外貌相似,连脸上那副温和又疏离的微笑都如出一辙,简直像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相像当然是正常的,相处时间最久的夏油杰是禅院瞬在很多时候的模仿对象。
他年纪比她要小,可在为人处世上其实比禅院瞬要成熟,毕竟夏油杰真的可以理解他人的内心想法,而瞬大多靠推理,碰到经历过的场合相当于把正确的应对方式“背诵”出来,如果是没经历过的,禅院瞬就会显得笨拙许多。
五条悟回顾了一下过去三人相处时的细节,沉默了几秒:“我记得之前在事务所的时候…每周六我回家的时候…你们晚上都是睡一起的吧?”
这什么剧情?
家入硝子眼睛瞪大了。
“这有什么问题吗?”禅院瞬不解地反问。
“这、这已经完全超出朋友的范畴了吧?!”五条悟顿时炸毛,愤愤不平地嚷嚷,“可恶!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这种待遇!你们这是孤立!我也要!”
……你的重点居然是在这里吗?
家入硝子忍不住向两位男同期投去了鄙夷的目光。
“我们都是小孩子啊,”禅院瞬提出自己的看法。
小孩子个鬼啊,我可是在你的委任书上盖了章的。
五条悟透过墨镜看向禅院瞬,就算是他,一时之间面对这样坦然的发言竟也有些失语。
“就算是孩子,有些界限也该分清,距离感还是很重要的。”家入硝子摇摇头。
“是这样吗……”禅院瞬陷入回忆。
记忆中,她总是被朋友们黏糊糊地抱着,不知不觉也染上了这个习惯,进而蔓延到了当时尚且没她高大的夏油杰身上。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夏油杰——他此刻正微微低着头,神情显得有些低落。
难道……这件事一直困扰着他吗?
仔细回想起来,似乎的确如此。每当她做出什么亲近的举动,对方总是一副在忍耐着什么的表情。有时一起入睡,半夜他会突然起身,默默挪到稍远的一边重新躺下。
“到了。”夏油杰指了指前方的房间,这一路上他几乎没怎么开口。
禅院瞬抬眼看向他,想从他脸上读出些什么,他却侧过脸,避开了她的目光。
是生气了吗?
她正要开口,夏油杰却忽然转过头来,朝她微微一笑,轻声催促道:“快进去吧。”
……没有生气?
禅院瞬更困惑了。但她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走向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