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暗喜,终于在今天占到唯一一次上风。
纪修言这人的强迫症有些奇怪,在她出差的时候极为明显。比如她放衣服的位置,取决于第一次她将衣服脱在哪里,如果第一次她就将外套脱在沙发上,后续她都会放在沙发上;如果将衣服放在床上了,后续她也都会放在床上,衣柜就像不存在一样。就算是干洗过后,也必须放在相应地点。
时序曾经陪她出差的时候帮她收过在沙发上的外套,拿去干洗过后放进衣柜,因此还被纪修言冷过一次,从那儿之后便知道她的怪癖。时序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强迫症。
刚刚进门的时候,亲眼看见她将外套挂进衣柜,怎么会不趁机捉弄一下呢?时序暗爽,这人现在心里估计像是长草一般难受。
纪修言留下时序的喜悦被一件衣服扰得七零八落,心里一直痒痒的,浑身跟着难受,想要伸手去拿,又唯恐时序不舒服,拿了瓶水喝了几口,再看一眼衣服,越看越不顺眼。
心中发燥,想着先去洗个澡,将这件事儿忘记就好了,纪修言脱掉藏蓝色的西装,衬衫的袖扣却怎么都解不开。
时序悄悄看她,看着她和袖口较劲,强迫自己不笑出声。时序坐了起来,“过来。”
纪修言走到她身边坐下,看着时序帮她拆袖扣,但心里仍旧记挂着衣服的摆放问题。
时序试图用认真摆弄袖扣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但最终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一边笑一边将袖口解开了。
纪修言无奈地说:“你故意的吧。”
时序自然不承认,“什么故意的?”然后顾左右而言他,“这袖扣又不是我弄的,我是笑你和袖口较劲。”
纪修言轻哼了一声,表示已经猜到了时序在撒谎。“我去洗澡。”走了两步又退回来。
时序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纪修言忽然凑近她,双手将她圈在沙发中,严肃地说道:“别走。”
距离太近了,近到可以感受到她的鼻息,时序轻轻推开她,“快去吧,满身酒气难闻死了。”
纪修言不肯轻易放过,“难闻?”然后凑得更近,“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说完后唯恐时序说出什么别说以前的话,纪修言迅速离开。
听见花洒的声音后,时序想着,要不要逃跑呢?但她很快就放弃了这个想法,不切实际,纪修言知道了车牌号,如果她想的话,就一定会找到她。
纪修言站在花洒之下,故意没有将花洒开到最大,这样就可以隐隐约约听到外面的声音,确认时序所在的位置。
她庆幸自己今天走进那家酒吧。虽然酒的味道和云京市的首店差得很远,但能就此邂逅故人,也是值了。
时序在干嘛呢?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睡着了吗?刚想借着洗头短暂地关一下花洒,就听见了脚步声,纪修言松了口气,这个时候没跑,大概是不会跑了。
这几年去了哪里?拿了笔“分手费”后就无影无踪了,身份证号没有任何出行记录,难不成是开车从云京来的汐江,之后的三年都窝在汐江?
等到纪修言从浴室出来,套间外面的灯已经关了。她走到床前确认了下,时序就躺在那儿,这种感觉好不真实。本来想叫时序起来去冲个澡的,但凑近后发现她的呼吸已经十分平稳了,便没舍得叫她起来。
走回到套间,发现让她不舒服的外套已经挂在了衣柜中,纪修言长舒一口气,终于舒服了。
半夜的时候,纪修言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浴室亮着灯,猜到是时序爬起来洗澡。
时序本想等纪修言出来洗个澡的,但完全没有想到,纪修言洗澡的功夫,她就睡昏过去了,原以为自己会被一些莫名的情绪扰得睡不着觉,或者睡得不安慰,没想到竟会这么快的入睡。
醒来的原因是被子盖得太死,捂出汗了,不喜欢湿漉漉的汗渍,便挣扎着起来洗澡。走出浴室,本能地来到纪修言床边。
纪修言连忙装睡。
时序蹲在床边,趁着纪修言睡着才敢借着浴室微弱的灯光看她,她想,如果当时的她们开始的身份不一样,结局会有改变吗?
纪修言的手在被子外面,时序轻轻地碰触她的指肚,其实她想在她的手心上画圆,但又怕惊醒纪修言。
在时序决定彻底结束这段关系前,她就经常这样蹲在床边看纪修言,希望能从她的脸上得到某种关乎未来的启示。
时序也有一种强迫症,来自诡异的交际直觉。她在见某个人第一次的时候,就已经定义了她们的关系,她的定义是什么,未来就一定会按照这个定义去发展。
她相信并极度依赖自己的直觉,有的人初见就是朋友,有的人交了一辈子也是陌路。
定义成姐姐的人,纵使对她表达了好感,在她心中也只能是姐姐。定位为金主的人呢?本就是身份明确地开始,就应该因为目的达成而结束,此种关系就更不可能改变了。
明明是因为汗津津才来洗澡的时序,现在只觉脊背发凉,寒气从身体中冒出来,她打了个寒战,站起身时,不禁发出一声冷笑,比体感更冷。
纪修言听着她回到床上,其实很想问问她,她在苦笑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