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通讯正在逐步恢复,但混乱是空前的。”苏睿公主的声音很轻,但清晰,“政府瘫痪,基础设施中断,社会秩序……我们需要时间才能评估完整损失。”
“灭霸实现了他的承诺。”火箭的声音尖利,带着压抑的呜咽,“随机,公平,一半。格鲁特……他就在我眼前……”
“我们失去了彼得。”托尼的声音平板,眼睛盯着桌面。
“还有山姆,巴基。”史蒂夫补充,声音沉重。
“克林特……和他的家人。”娜塔莎说,语气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洛基……这次是真的。”索尔喃喃。
沉默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窒息。自责、愤怒、无尽的悲伤,还有更可怕的——无力感。他们曾对抗过神、外星人、机器人,但这一次,失败是如此彻底,代价是如此无法衡量。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有节奏的“嗒、嗒、嗒”声响起。大白从角落挪到了会议桌旁。他的出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个时刻,他干净的白色(虽然沾尘)和绝对的“非人类”特质,反而成了一种奇怪的焦点。
“根据过去二十四小时的持续监测,”大白用他平稳的、报告式的语调开始说话,“所有在场幸存者均表现出符合‘灾难性群体丧失后急性应激障碍’的生理及心理指标。症状包括但不限于:睡眠结构彻底破坏、食欲显著减退、注意力无法集中、情绪麻木或极端波动、幸存者内疚感等。”
他肚子上的投影亮起,显示出一些简洁的图表和数据曲线,都是匿名化的,但每个人都能看出对应的是谁。
“继续处于这种状态,将导致决策能力持续下降、免疫系统受损、团队协作效率归零,并大幅提高未来发生严重身心疾病的风险。”他顿了顿,线条眼睛扫过每一个人,“作为在场的健康顾问,我强烈建议,在制定任何长期战略之前,必须先建立一套基础的‘幸存者健康维护协议’。”
托尼揉了揉眉心:“大白,现在不是时候……”
“正是时候。”大白平静地打断,“灭霸的响指是针对生命本身的攻击。而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保护剩余的生命,包括我们自己的。如果连保护者自身都因创伤而失去功能,那么剩余的一半也将失去希望。这是最基本的医疗逻辑。”
史蒂夫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但恢复了一丝领袖的锐利:“你的建议是什么,大白?”
“第一,强制性的休息轮值。即使无法入睡,也必须每六小时进行至少一小时的平躺休息与深呼吸练习。我会监督并提供引导音频。”
“第二,规律的基础营养摄入。无论是否有胃口,必须定时摄入最低限度的能量与水分。我已根据各位的身体数据准备了初步方案。”
“第三,设立‘情绪处理时间’。每天固定一个短时段,允许自己感受和表达情绪,可以是独自一人,也可以选择信任的同伴。持续压抑将导致更严重的后续问题。”
“第四,重建小范围的日常结构。简单的任务,如清洁个人空间、规律锻炼、参与力所能及的帮助工作。结构感是对抗虚无感的重要工具。”
“第五,保持连接。定期确认其他幸存盟友的状态,即使只是简单的通讯。孤立会加剧创伤。”
他一口气说完,然后补充:“这些措施无法消除痛苦,但可以防止痛苦彻底摧毁我们的行动能力和判断力。这是当前最高优先级的‘治疗’方案。”
没有人立即反对。大白的建议如此具体,如此务实,如此……不涉及那些他们目前无法面对的宏大悲伤。它只关注下一小时,下一顿饭,下一次呼吸。在这个一切都已破碎的世界里,这种微小到近乎可笑的“健康管理”,竟然成了唯一可以抓住的、实实在在的东西。
“我同意。”布鲁斯第一个低声说,“我们需要……保持运转。为了还能做点什么。”
“也算我一个。”罗德点头,调整了一下他的辅助架,“总得有人保持清醒。”
娜塔莎深吸一口气:“轮值表由我来排。从我们开始。”
史蒂夫看向托尼,托尼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那么,协议启动。”大白说,“现在,是第一次‘强制休息’的开始时间。请各位返回临时安排的休息区。我会在半小时后检查落实情况。”
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完全是健康顾问对不配合患者的“专业坚持”。
众人陆续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大白,以及屏幕上依然在滚动的、漫长无尽的名单。
他安静地整理着桌面上的杯子和数据板。然后,他独自挪到巨大的观察窗前,望着窗外瓦坎达笼罩在暮色中的森林。远方的部落传来了隐约的、哀悼的歌声,随风飘散。
他的传感器依然捕捉着这个星球上此起彼伏的痛苦信号——那失去了一半生命的剧痛。他的协议在持续驱动,但面对如此规模、如此性质的“伤痛”,他能做的,似乎也只有从这间屋子里的几个人开始。
他调出一段很少访问的记忆数据:旧京山,泰迪的实验室,火灾后的日子。那时的小宏,被巨大的丧失感吞噬,世界同样灰暗。泰迪留下的程序驱动他做的,也就是这些:确保小宏吃饭、睡觉、偶尔出门、最终……开始谈论泰迪,而不是仅仅活在失去他的阴影里。
过程缓慢,痛苦不会消失,但生命可以找到一种方式,带着伤痕继续前行。
窗玻璃上,映出他简单而稳定的线条眼睛(●—●)。
“从一到十级,”他对着窗外渐沉的夜幕,对自己,或许也是对那个创造了这个协议体系的、已逝的年轻人无声地说,“当前世界的‘总体疼痛等级’,无法估算。”
“但健康顾问的职责,不是消除无法估算的总体疼痛。”
“是回应下一个发出的疼痛声音。”
“一次,一个。”
他转过身,开始检查休息区的环境参数,准备进行第一轮巡查。
长夜已至。但守护者,仍会点亮一盏微弱的、恒定的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