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李鱼的遗愿,容竞凡没有将他葬入李家祖坟。他生前说不愿再有来世,宁愿魂飞魄散,再不为人,尤其不为男子,容竞凡便选择将他火化。
她想,李鱼肯定也愿如此。所以她没有给他办葬礼,也没有请诵经的僧侣,只身一人,找了一个僻静的山坡。随从们远远守着,她一个人将骨灰洒向空中,让一切随风而逝。
容竞凡望着他的骨灰如尘土一般消失在山谷里,心中无限伤感。短短几年,就让一个鲜活的生命,变成了一捧灰白的余烬。她还记得以前那个会脸红、会偷偷看她的少年,本以为他会一直幸福下去,没想到落得个这种下场。
在这个世界呆了这么久,见过民生疾苦,又看到身边熟识的人也是一般苦。容竞凡不禁想,到底还有多少人在这苦海浮沉呢?这世间太苦,男子的命更苦。
山风猎猎,吹乱她的长发,也吹动了她的心。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又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晏秋表哥。
他被随从拦着,只能大声呼喊引起她的注意。
容竞凡奇怪,他怎么会这个时候来找她。不知道是不是来送李鱼的,她挥手示意让随从放他进来。
“参见殿下。”晏秋一身素服,行礼时,宽大的衣袖滑落,露出手腕上狰狞的青紫。
容竞凡立马扶起他,“表哥不必多礼,你我是表兄妹,怎么变得这样客气了。”同时又疑惑,“表哥,你这是怎么了?”
晏秋脸色一白,慌忙将衣袖拉下,遮住伤痕,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容竞凡心思细腻,见他这躲闪的模样,便知他今日前来绝非只为吊唁,肯定是有事,“表哥,在我面前,不要拘谨,有什么都可以跟我说的。”
她这样一说,晏秋便再也忍不住委屈,泪水瞬间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滚落。
其实他今日是借着拜佛的名义偷偷溜出来的。得知容竞凡在此,他赌上了最后一丝希望,只求她能念在往日的情谊上救自己一命。“我嫁的那人……根本就是个畜生!”晏秋的声音带着哭腔,哽咽着说,“稍有不顺心,便对我拳打脚踢。我想和离,可家里死活不许,说嫁出去的男子,死也要死在妻家……”
他撸起袖子,又掀开衣领,只见脖颈、手臂上,新伤叠着旧伤,触目惊心。
“我不想死,表妹。”晏秋哭道,“我还想活下去……可我实在熬不下去了。今日借吊唁之机来见你,是最后一搏。若你也不肯救我,我……我便随李鱼表弟去了罢。”
他说着,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
容竞凡眼疾手快,一把夺过匕首,重重掷在地上。她胸口剧烈起伏,心中又怒又痛——又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人。这世道,究竟为何要让男子活得如此艰难?
“表哥想让我如何救你?””她沉声道,眼底已是一片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