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无名偏脸朝陶玄机看来,紫色的劲装在夜色里更深更浓郁,随风猎猎作响,他莞尔道,“我相信道长。”
**
军器锻造处的墙壁上贴满了哗啦作响的黄裱纸。
上面净是些张牙舞爪的草稿图,讲解的陶玄机也是手舞足蹈,唾沫星子都有点不够用,手里的废柴执心笔更是忽上忽下,忽左忽右。
帐中聚集的军工匠人们的十来双眼珠子也随着陶玄机的动作飘来飘去,乌泱泱的脑袋像是一堆拨浪鼓,转左转右,人人嘴巴张成鸭蛋状,神色又是惊奇又是佩服,啧啧称奇。
“这一幅是用以克制竹蜻蜓的防御机关,闭合时犹如未开的花骨朵,便于携带,张开后可容三五人躲在其后,刀劈剑刺都不会破裂,机关灵敏,能做到迅速关闭和打开。若是再遇蜻蜓弩箭,可以利用它形成坚不可摧的防御圈。”
“哦~”在场的将士和匠人连连咋舌点头。
“这一幅是城防预警瓦瓮。在城外地下深处埋设一排瓦翁状的敏感铜器,通过埋设的铜管与城内相连,末端是一蛇头,口中含珠,珠落玉盘,以预报敌军战况。约莫能听辨五十里开外的敌军动向,兵力人数,以及轻重甲装备,提前预知战况。大概能争取半个时辰的预备时间。”
“哦哦~”在场的将士和匠人又是一阵咋舌点头。
“这一幅是沙漠中的障眼法神器,三五木马栓成一圈,一个牵引一个,绕圆心奔跑,惊起冲天沙尘,能够营造出万军之象,迷惑敌人,让他们难以辨别方位,自乱阵脚。”
“哦哦哦~~”
“最后这幅是用以克制木鸢的防御机关,是我的秘密武器,暂且保密。”陶玄机俏皮地眨了眨眼。
“哦哦哦哦~”惊叹声一阵盖过一阵,众人不禁痴了。
“道长,我做工匠做了数十年,却是对这些机关闻所未闻。竟然能有如此精妙构思,太神了!”
“哎呀,你说的也未免太容易了!”一个工匠否定到,“这是光有构思就能做到的吗?就算能想出来,这么精密的内部构造,没个五六十年功力也绝对做不出来!”
“是啊是啊,我们光听就费劲死了,道长竟然能如数家珍一样讲出来!几百个零件,几百个机关,真是佩服!”
“我们练了几十年,也远远不及道长的手艺,实在是惭愧!”
“妙极妙极!实在是巧夺天工,叹为观止,道长真乃神人也!这就是我们普通人和天才的差距啊!”
陶玄机却摇摇头否定,她少年时在三问谷修习了十数载,每日废寝忘食才能有这种技艺,更何况还有师父明鬼子这种世间巧匠指点,绝不会是一句“有天赋”就能简单概括的。
忽然,有一工匠举起手,问道:“道长,你这些奇门遁甲实在是见也未见,都叫什么名字呀?”
“对呀,道长,你还没说这些都是什么!”
陶玄机再次握拳放在嘴边,神色有些高深莫测,清了清嗓子:“咳咳,这个叫做喇叭花,这个叫地头蛇,这个叫旋转木马,最后的秘密武器叫芝麻开花!”
“哦哦哦……嗯?!”众工匠纷纷跳起来,指着纸上笔走游龙、霸气天成的机关军械,瞠目结舌,“你你你……你说它们叫什么?”
这下,不仅是在场的匠人,连环抱双臂,靠在桌案边的无名眉梢都有些不听使唤地跳了三跳。看陶玄机大谈特谈结束,无名倾身靠在桌案上,一手支颐,一手以指节扣着桌沿,似笑非笑地道:“道长,你方才说这些机关军械都叫什么名字?”
“呃……”执心在陶玄机的掌心灵巧地打了几个旋儿,插在了背后的褡裢里,她握拳放在嘴边,“咳咳,喇叭花、地头蛇、旋转木马和芝麻开花。”
“噗——”
陶玄机刚说完,在场的匠人不知是谁忍不住笑出了声,瞬间引得哄堂大笑,帐篷里简直像一锅煮沸了的开水,惊飞了营帐外的一片鹧鸪。
听完这些名字,突然觉得废柴和菜鸡也算是小乌见大乌了。
不过笑归笑,无名军中的这些匠人们都是有些手艺傍身的明眼人,这些机关的设计之精妙、想象之大胆、作用之绝伦无不令人拍手叫绝。他们跟着陶玄机在军器锻造处学了整整三天,吃睡都在这里,无人离开,也无人想离开,这些机关术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陶玄机也不例外。
她甚至更废寝忘食些。匠人们醒来时,她就不思茶饭地讲解,夜里匠人睡觉时,她就伏案将机关构造的原理、冶铸的详细操作流程书写成册,她必须兼顾每一个机关细节,考虑到每一个锻造环节可能遇到的问题,给予说明。边关的曼陀军今日已经蠢蠢欲动,大战在即,她必须尽快让匠人们上手,开始制作机关军械,一定一定要在无名上战场之前完成这些!
如此想着,陶玄机手中的废柴游走得更快、更迅捷。
陶玄机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在桌案前昏死过去的,翌日,她是被匠人们叫醒的,随便扒了两口饭菜,就将夜里写的关于旋转木马的建造流程一一摊开,摆放在桌案上。
这时,她在桌角发现了一支琉璃双目镜。陶玄机对这个玩意儿并不陌生。
前世自己总熬夜读书画图,画得十分狠,师兄师姐总是数落她,但她死性不改,结果就是小小年纪眼神就不太好了。
最后,不得不自己给自己做了副琉璃眼镜戴着,这才能在夜里的烛光下看清东西。饶是如此,陶玄机也没有收敛,还是废寝忘食地学习机关术,一看到那些精巧的机关就走不动道,入定一样,谁拿她都没办法,最后她在三问谷的班门就得了个响亮的绰号“半瞎机关通”。
这副琉璃镜打磨得极其精致,镜框纤细轻便,上镶错金芙蓉纹,支架的尾端是一根镂空竹节金丝索,可以挂在脖子上,镜面光可鉴人,陶玄机盯着两只镜片,越看越觉得眼熟,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不是她前世的眼镜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道长,这是今晨无名将军放在这里的。”旁边一个匠人看陶玄机捧着琉璃镜出神,出声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