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显军一看他们的常胜将军身先士卒,瞬间有了主心骨,呼喊出声,驾驭着旋转木马,在分崩离析的关头,维持住了摇摇欲坠的风沙错阵,怒吼一声,继续同敌军厮杀。
陶玄机手中的百里镜不再看军队,而向上盯住飞驰而来的木鸢兵,乌压压如铺天盖地的过境蝗虫,而玉千关就像是在萧索暮秋中摇摇欲坠的麦草秸秆,无依无靠,伶仃寥落。
现在,他们能相信的只有陶玄机!
“就是现在,城门正上方的三只芝麻开花,开——!”
就在打头阵的木鸢向着玉千关正门俯冲而来时,陶玄机亮喝一声,身边的匠人们两两合作,启动了芝麻开花的机关。
在机关的辚辚声中,突然响起数声雪亮的吆喝:“芝麻开花节节高,今日别想从这过!开——!”
???
这声音在战场上实在太突兀了,前方作战的苏显军和曼陀军显然都愣了愣,刀剑在半空中停了一息。
不是,这什么鬼动静?哪个不长眼的疯子在战场上鬼叫?!
其实这不是鬼叫,这是陶玄机给匠人们教授的口诀,当启动芝麻开花时,就要大声喊出来,这样才能发挥机关的全部战力。
至于为什么,陶陶道长没给大家说,但道长这么无所不能,她说的总归没错,照做就是!
于是,匠人们朗朗念诵的口诀还没落地,“咔咔咔”几声,那原本折叠着的芝麻开花就一节接一节地攀升上去,从最开始的半人高,舒展成了三丈高,成了玉千关最高的建筑。
木鸢在旁人眼中实所罕见,但作为发明者的陶玄机却再熟悉不过,这使得她能够精准抓住其弱点。
陶玄机在上次木鸢奇袭玉千关时观察过,曼陀军的木鸢远不如她前世建造的木鸢,动力不足,飞行高度也受限,最高是六丈左右,而城墙一般只有四丈,拦不住他们,但若是叠加了一层芝麻开花,就绰绰有余!
那些芝麻秸秆一层层攀升上去之后,还不算完,只见秸秆上的蒴果砰砰几声爆炸开来,里面蹦出了本多黑漆漆的尖锐鹅卵石,天女散花一样砸向滑翔而来的木鸢。刺耳的碎裂声此起彼伏,木鸢那两扇巨大的翅膀由结实的布料做成,没几下竟是被打成了筛子,再也不能借风力滑翔,呱然坠地!
显然曼陀军受过训练的木鸢兵并不认识这些芝麻秸秆一样的鬼东西是什么,他们试图绕开城门,但是随着陶玄机的喝令,三面的芝麻秸秆次第开放,一节节攀升上去,蒴果炸开,里面尖锐的“黑芝麻”蹦出,给木鸢翅膀来了个透心凉。驾驶木鸢的曼陀军也被砸得鼻青脸肿,叫苦不迭,成了个活人靶子,再也操纵不好即将失控的木鸢,摇晃着坠下城关。
身后接踵而至的木鸢兵来不及改换方向,也一个接一个地撞上来,“哎呦哎呦”的杀猪惨叫声和鹅卵石落在木鸢翅膀上的脆响足足响了一个时辰,像下了一场“大扑棱蛾子”的雨。
而城关上的众人在芝麻开花炸开时,及时撑开了喇叭花,避免了被误伤。
劈劈啪啪的声响传到了城中。
城中的百姓只知道开战了,原本心惊胆战地等死,或是举家逃跑。
现在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鬼动静,刚开始是三三两两胆大的人聚到城墙下,想要一看究竟,渐渐地,城中安然无恙,没见一丁点的战火硝烟、利箭飞马,人们越聚越多,汇成人潮,站在玉千关的城门下仰望。
就见一个被砸得鼻青脸肿、满身血污的黄袍女冠在城墙上四处奔走,大汗淋漓,不可不谓狼狈之极。女冠正指挥着一群满身油污、大汗淋漓的匠人发射奇奇怪怪的机关,嘴里还喊着诡诡异异的咒语:
“芝麻开花节节高,今日别想从这过!”
“开——”
无名的军队后背无忧,虽然人数只是曼陀十万大军的十分之一,但接着地利,又由无名坐镇指挥,将风沙错阵运用得出神入化,将曼陀军绕得晕头转向,长久僵持着,不得前进。
曼陀军是奇袭,他们原本打定这次前后夹击,必定一举夺下玉千关,可哪里想到对方军队使妖术,找来了什么芝麻秸秆一样的精怪,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不仅如此,对方军阵外围那一圈木马到底是怎么回事,又是什么妖怪?简直把他们当狗一样遛来遛去,士兵们在黄沙里跑了一天,累得吐舌头翻白眼,在加上粮草辎重供应不到位,没饭吃,黄沙倒是吃了一肚子,再战下去,只恐局势更加不利,只好鸣金收兵,铩羽而归。
无名带兵追出葫芦谷,见天色已黑,恐受伏击,他们兵力少,不宜再贸然进军,就带着大军往回撤退。
恰好将玉千关城楼上坠落的那堆木鸢兵后路给堵死,把这些被陶玄机揍成猪头的残兵败将一个串一个地绑回军营里。
天色黑下来,战火终息,夜月如钩。
凛风一吹,陶玄机才终于敢松了一口气,带着匠人们收摊班师。
她两个肩头一边抗一捆芝麻开花,满身泥污不说,衣服也破破烂烂的,简直像是上山砍柴回来的樵夫。
先前组装芝麻开花的时候,血流了好几大碗,后来又在城墙上东奔西跑,一刻也没消停,这会歇下来,疲惫和眩晕几乎吞没了陶玄机。
她下城楼下得晕晕乎乎,两条腿止不住打摆子。
还没走到城门下,她就看到了乌泱泱的人,多到让她头晕目眩,他们说着什么,好像是在等她,好像是要感谢她守城。
但……
好饿。
好困。
头好晕。
陶玄机现在只想吃饭,吃完饭睡觉,一觉睡到太阳晒屁股。
陶玄机晕头转向地想着,岂料一脚踏空,双腿一软,咕噜噜向下滚去。
完蛋啦,这下要头破血流啦!
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未袭来,她落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冷冷的松木香扑鼻而来,还夹杂着淡淡的硝烟味,却格外令人安心。
“小鬼头……”
来人脑后的发带轻抚在她颊畔,痒痒的,陡然乱人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