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馨看着东菊的笑脸,伸手抹了抹她嘴角的面包屑。
“我这人儿,好说话。遇到事儿了,见好就收,不好就撤。想欺负我,那是不可能的!”
仲馨咽了口唾沫:“东菊啊,你是不是找到了工作就要搬走啊?”东菊应该是提过这么一嘴,仲馨相信自己的记忆。说到记忆,又感到惭愧。领导在那天的个人会上,对于分公司的一切,原话究竟是怎么说的?她不想翻开那堆文件,眼花缭乱。
东菊又噎住了,右手的拳头握成了实心拳,加重了力气捶打着胸口,哑着嗓子说:“舅妈,我缓缓不行吗?想着暂住一段时间。我付房租!”最后四个字,声音恢复了正常,高昂且坚定。
坐在一旁的西桦将手里的面包片啃成了一个心形:“姨妈,我这两天就走了。机票总是那么贵,我准备坐六个小时的高铁回家,正好在路上想想怎么跟我妈解释。”她将自己啃成的心形面包对折起来,一口咬下了中心部分。
仲馨始料未及,她原以为一向爱自由的东菊会收了这两天的劳动钱,打起背包就走;而看中爱情的西桦会赖在这里长住,直到自己的妈三催四请才会勉强跟着回家。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俩姑娘竟然反过来了。
仲馨小口小口地吃着手里的面包,圆圆的,里面有一小团豆沙。半晌,才开口:“你们都有打算了?”这话问得一点水平都没有,纯粹是没话找话。
西桦歪着脑袋,眨巴着眼睛。她不戴假睫毛的时候,眼睛真是小。“我留在这儿也没什么意思啊,大热天的也不爱逛街,刷手机还不如在自己家里舒服呢!”
东菊的脸上现出了少有的腼腆:“舅妈,你知道的,没有经费,我是寸步难行。”
仲馨的脸上堆着不自然的假笑:“你们都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选择和计划,我是你们的长辈,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肯定会支持你们、帮助你们。西桦还是个学生,在家里享受假期是理所应当的;东菊踏入社会这么多年,见过的、经历过的,比我丰富多了,你会安排好自己的。吃完这顿早餐,我把这两天的钱给你俩结了,咱仨就各就其位,互不干涉。”
东菊被仲馨这番话笑得喷了饭:“舅妈,你这话还挺悲壮的。我妈要是有你这么开通,我就不用这么心烦了。”
西桦也跟着附和:“就是,我妈如果理解我的话,我也不用流浪在外了。”
仲馨睨了两个女孩子一眼,轻声劝道:“你们的妈妈还不理解你们啊?对你们还不开通啊?你们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眼睛只看到了别人的妈妈,没有设身处地地为自己的妈妈着想。”
东菊和西桦同时伸出了手掌,像工艺品建筑里两扇小小的门,齐齐地遮住了仲馨的方形脸:“停!一大清早的别说教。大道理我们都懂。”两个人胡乱地将面包塞进了自己的嘴里,用手指肚抿了抿嘴角的碎屑,拿起桌上的手机快速起身,立即做鸟散状,忙不迭地奔向了二楼。
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将自己当作软绵的布偶,向床上一扔,各自躺平。
仲馨没起身,只是微微向后仰着脖,撕裂着手里的面包,一丝一丝地填到嘴里,轻轻嚷道:“女孩子们,把你们的温馨大床收拾收拾,个人空间整理整理。吃饱了穿暖了,各自的小窝也得捯饬捯饬。衣食住行,这屋里可占着仨。”
屋子里静悄悄地,没有回音。
“听到了没?”仲馨侧耳倾听。
过了几秒钟,从二层传来了女孩子的笑声:“没听到。”
仲馨抿嘴而笑,继续撕裂着手里的面包,按着上面的纹路,一丝一丝地撕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