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或者……是警方?
这个念头让我后背瞬间渗出冷汗。如果是警方,他们是因为陆为民的事注意到了这一区?还是……我的卧底身份,在某个环节出现了纰漏?
我保持着正常的步速和姿态,走回了旅馆,没有回头,没有表现出任何警觉。但一回到房间,我立刻反锁房门,拉上窗帘,只留下一道极细的缝隙,然后熄灭了灯,让自己完全隐入黑暗,透过缝隙观察外面的巷子。
夜色渐浓,巷子里的灯光稀疏。一切看起来似乎又恢复了往常的杂乱和平静。那扇空楼二楼的窗户,重新变得黑洞洞,仿佛刚才的反光只是我的错觉。
但我知道,那不是错觉。在卧底生涯中培养出的、对环境异变的直觉,无数次救过我的命。
我轻轻退离窗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黑暗中,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和自己的心跳声。
沈川让我“蛰伏”,让我“烧干净余烬”。可现在看来,余烬未冷,新的视线已经悄然落下。
我不是在蛰伏,我更像是一块被投入深水的石头,表面沉静,实则搅动了水底的泥沙,引来了暗处的窥探者。也许是我开枪的行为,也许是陆为民的逃脱,也许是岩坎的死触及了某条更敏感的神经……总之,我并没有因为躲起来就变得安全。
相反,这种静止,让我更像一个明确的目标。
我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只是被动地等待风暴过去,或者等待沈川的下一个指令。我需要信息,需要知道谁在窥视,需要重新掌握一点主动权,哪怕只是极其微小的一点。
我想起了沈川给我的那个关于林宗纬的文件夹。那个“独立承包人”的身份,“陈默”的名片,那套西装……或许,在蛰伏的阴影下,我可以换一种方式,重新“活动”起来。用一种更隐蔽、更“合法”的方式,去接触一些边缘的人,探听一些风声,甚至……为可能到来的危机,准备一条备用的退路。
当然,这极其危险。一旦被沈川发现我违背他的“蛰伏”指令私下活动,后果不堪设想。但坐以待毙,同样危险。
我在黑暗中,慢慢握紧了拳头。
界河的雨夜教会我一件事:有时候,你必须在看不见的礁石之间穿行。等待潮水退去露出所有障碍,或许已经太迟。
我必须成为那个,在暗礁之间,寻找狭窄航道的人。
哪怕前路未知,哪怕随时可能触礁沉没。
至少,比停在原地,成为别人的靶子要好。
夜还很长。而窥视者的目光,或许正穿透黑暗,落在这扇薄薄的门板上。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在绝对的寂静与黑暗中,开始重新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