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外墙的大玻璃窗能够透露出他的不安，在看见面对窗户上照映出Pulie的背影时，陈为理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急躁起来。

“我们队内的哨兵的平均疏导时间日常是7-15天，外勤队有地面作战任务的是3-5天。这段时间有几个每天都来的我可以帮你重点关注一下，你要是不会拒绝……”

“不用，谢谢。”

Pluie点钢笔笔尖只是稍稍停顿，墨水就将他清丽的字迹晕开了。他盯着汇报上方才落笔的黑字，笔画分明的段落在他一个晃神间扭曲，如同被吸入漩涡一般蠕动挣扎。他放下钢笔，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补充道：“这两天我对前来疏导的哨兵们也有了大致的了解。097因为长期缺乏向导的及时疏导，有部分哨兵的‘狂躁’症状已经潜移默化地影响了他们正常的生活状态，他们无法自愈，以至于需要频繁地向我求助。不过这类症状在我初次疏导时无法将其根除，需要我后续向中央提交系统化的治疗方案，尽量以温和的方式将其转变为长期治疗。”

陈为理问道：“‘狂躁’？我们这没什么人出现狂躁啊？”

Pluie从转椅上转身，头顶昏暗的吊灯照地他神色莫定，“青蛙在温水里的时候也不会觉得自己会被烫熟。陈为理，我有一个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我。”

陈为理被这突如其来的直呼大名刺激的一愣，下意识的张口答道：“你说。”

“在097的这么多年，在基地向导储备不足的情况下，在基地调动了大量哨兵的建设初期，虫族平均2天攻击一次的作战情况下，你一直带着雨述安，让他为你疏导，对吗？”

“对、对，有什么问题吗？”陈为理突然感觉有些呼吸困难，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在你身处097的这么多年，你从未感觉到身边的哨兵有‘狂化’或者‘迷失’的情况存在，即使存在，这里驻守的向导也会马上为其解除，以维持哨兵队的正常运作对吗？”

陈为理感觉喉头干涩，他咽了口口水，想要坐起来，却又感觉身体不好发力，“没错，你是怀疑我们的队伍有问题吗。不可能，在我所在的这十几年里从未听闻有队友出现过狂化或者迷失的症状。”

陈为理感觉到Pluie此刻冷冷的注视着他，“你有一位S级向导的伴侣，在此之前，你从未想过将他纳入我们的队伍中为其他哨兵进行疏导，是吗？陈为理，你不像是这样的人。”

陈为理从躺椅上坐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Pluie已经打断了他，“对了，我指的‘在此之前’，是指——我到来之前。陈为理，你为什么会来到097？”

嘀——

头顶的吊灯发出了一声爆裂声切断了光源，一声警报从遥远的黑暗中惊醒，在绿色荧光闪烁和红色机器的蜂鸣中，虫族警戒的呼声传遍了整个走廊。陈为理起身前往战前装备中心。

Pluie仍旧坐在他的转椅上，他的后脑轻轻地靠在了椅背上。

眼前的绿色荧光好像十分遥远，强烈的冰冷气息弥漫在这间窄小的房间里。他尝试将眼神聚焦到桌面上尚未写完的汇报中，却看见桌上的字迹被墨水洇了一片，和此刻的黑暗相得益彰。

他将双臂交叠，放在自己的胸口，在一片唯有呼吸的静谧中，感受着身体不断下降的温度，闭上了疲惫的双眼。

新的一天，复岗的雨述安精神饱满，带着陪他饭后消食的陈为理一并容光焕发了起来。

他们如同最普通的、热恋中的小情侣一样，十指紧扣着，从公园逛到的公交车站，又从车站逛到了近地作战中心，一路走马观花，周身洋溢的安逸气息。直到陈为理的手机上收到了日常巡卫队二队祝斯年发来的消息。

日常巡卫一队有人在地面巡查时发现了虫族的痕迹，回来就出现了高烧不退的情况，病理原因不明，要求队内人人自查，汇报近期行程。

雨述安一脸担忧地看着他。陈为理一脸肃穆的看着雨述安。

最终他经历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还是认为老婆第一，准备优先将人送到诊疗室再返岗汇报。

俩人搭乘着磁悬浮电梯到达B区17层时，一股极为混乱且横冲直撞的精神力已经席卷了整个过道，几个穿着还来不及脱下作战服的哨兵层层包围着过道的一个拐角，七嘴八舌的吵闹声在白色的钢铁墙体中来回震荡。

为首的黑色壮汉，陈为理认识，当时明明在酒桌上对Pluie称赞有佳的祝斯年，此刻额头青筋暴起，大骂着“混账”“畜生”之类的言语。

陈为理正想上前去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却看见那人在人群中拎起一个人的脖子，将他死死地抵在了墙上。

这下声音明晰了。

Pluie此刻的脸色发青，却仍用着平常毫无波澜的嗓音陈述着：“从第一次疏导时我就说过这种情况很有可能是已经中毒了，目前我们的临床数据不足，记录完他的生理数据后尽快火化吧。近期所有和他接触过的人都要逐一排查，一旦有过体外接触史，单独隔离。”

祝斯年咬牙切齿的凑近Pluie青白的脸，“你明明一开始说让他检查一下就能分析出原因，现在呢？他变成了这个样子，你为什么不帮他疏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