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脆弱一旦有缺口,便会决堤。
胡杨只是抬着头看着俯视他的秦归,不发一言,眼泪却从双眼簌簌直流。这件事情从知道之后就一直闷在自己心里,找不到一个商量的人。
唯一的知情人就只有医生,但医生只会从健康的角度出发,劝他尽早手术,让这个宝宝不再继续生长下去。
也许最终还是要走上这条路,但在此之前,他好希望有个人能安慰他几句也好。但他真的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商量的人。
现在秦归用那种认真的表情问他,他虽然没有回答,但表情已经出卖了一切。经过几次大起大落,他的演技已经完全失效,再也没能伪装自己的情绪。
秦归用手指帮他拂去眼泪,但依然有源源不断的眼泪从眼睛里出来,竟让人有些心疼。
“知新从来不会这样哭。”
胡杨笑了,他点点头:“嗯,温先生不会这样哭。现在我想哭,我可以做一回自己吗?仅限今天也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看着这个表情的胡杨,他没再忍心继续说下去,解释的太多就显得太刻意。胡杨的脸和温知新的脸几乎一样,这是不争的事实,他和胡杨的纠缠不清是因为这张脸,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你以后都可以做自己。”
胡杨又笑了,眼泪依然没有停,他的哭泣从来都不会有声音,只是敷衍地点点头,应道:“嗯。”假的也好,他就是想听听鼓励的话,安慰的话,他能认清事实的,不过虚假向来使人欢愉,他也偶尔想享受一下这种虚假的欢愉。
“你想要留下他吗?”
他摇摇头。
“不想?还是不知道?”
“不知道。”他抠了抠凳沿,闷闷道:“能长到四个多月是个意外,我没有做好任何准备。”
“也许不是意外,是缘分呢?”
“孽缘?”他歪歪脑袋,笑问。
“我们做个协议怎么样?”
做协议?这个他熟,胡杨想了几分钟,用袖口抹了把眼泪点头:“好啊,秦先生做主就好。”让别人做决定吧,他不想再在这件事情上做任何思考了。
交易,他可太熟了。不管是第一次,还是第二次,只要有交易,事情就会变得简单许多。就像他们重逢后的那场“续约”。
那是去年六月,午后的咖啡店内——
一对顾客正在喋喋不休地与店员争辩优惠活动问题。
“叮铃——”又有客人推门进来,正在被纠缠的这位店员是胡杨,他抬头看了眼进门两个男人微微惊讶,一走神又被面前的男人抱怨服务态度差。
他只好继续道歉,一来二去浪费了不少时间。今天是周末,店里客人非常多。不小会儿这对情侣后面排着的人就也开始抱怨。
“小哥你动作可以快点吗?”
胡杨十分窘迫,上午的时候客人还少一些,下午人一多看板宣传的活动问题果然暴露得更彻底了。他尝试过提前告知活动内容与实际的差异,却被同事说是违规,就只好继续忍受这些抱怨。折腾了一番总算让正在点单的这对情侣平息了怒火,很快队伍又动了起来。
终于轮到刚才那两个令他走神的人,他忍不住又看了两眼,不是出国了吗?怎么才一年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