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本位面，作恶的人比比皆是，在臭名昭著的团体里甚至能博得名气，但就算是这些家伙，也不得不承认，当个“坏蛋”和当个“魔鬼契约人”相比，前者在妈妈眼里还可以是孩子，后者恐怕要被妈妈关在门外，请来圣武士清理门户。
这些出卖灵魂的契约人在队伍里通常待不了多久，尤其是与善良阵营的圣武士和牧师同行……不过，万事皆有例外。
马洛首先开口问阿德里安：“是因为契约的事情？”
阿德里安默认，将手中燃火倏然捏碎。他在矿井下已经阐述过自己的理由，契约在身，又是和第八狱的魔鬼大公有联系，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不适合再待在队里。
才经历过破誓的圣武士一时无言，似乎是觉得自己最近违背善良定义的话说得太多，此刻竟挑不出什么让他留下的理由。
好在这里还有人不在意善恶之分，伊弗瑞特用肩膀碰了碰阿德里安，扬起一个嬉笑：“我还以为多大事儿呢，不就是给魔鬼签了卖身契吗。”
阿德里安瞥他一眼，意思很明确：不就是？
“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呢？再说了，没了你，我可上哪儿去找这么有安全感的旅伴。你看，你还不会抢我的风头，我可离不开你！”伊弗瑞特故意说得夸张，像个丈夫要远行的可怜妻子，除了聒噪了点，演技倒是精湛。
确实懒得抢他风头的阿德里安挪了挪位置，远离这个演戏上瘾的吟游诗人，转而继续道：“我身后一直有追兵，深渊和九狱的都有，之前那些我一个人还能应付过来，接下来要面对……惩罚，恐怕没这么容易了。”
索艾穆克闻言倒是拖长音哦了一声，宣告他又要说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怪不得我有时候听见你半夜离开营地，原来不是背着我们去找更多的塞拉斯啊，我还考虑了挺久，要怎么告诉你我其实不介意这方面来着。”
来不及被他的观念震撼，塞拉斯恨不得把自己扔进火里烤熟，低着头用力搓了搓自己通红的脸颊。
这副样子显然取悦了坏工程师，索艾穆克真心实意地笑了两下，转而朝阿德里安点头：“你也别想太多，虽然隐瞒了追兵的事情，但你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伙伴，比起换人带来的成本，我倒是更愿意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阿德里安脸上的冷硬难得松动半分，但他的语气很快又变了回去：“这问题解决不了，除非契约解除，否则墨菲斯托随时可以监控我的行踪，袭击我们。”
“这就是你一直以来当超酷独行侠的理由？”伊弗瑞特托着下巴，“平时总是小队长发话，今天不如我斗胆替大家说一句，既然我们都走到这一步了，你要不就试试信任我们，合奏总比独奏有层次嘛。”
阿德里安若有所思，手背上的青筋不动声色地绷紧。而伊弗瑞特说完下意识看向阿尔芒，思索着这个苛刻又正经的高材生又要不解风情一番，用他书卷气十足的场面话把阿德里安打回不信任的原地。
他搜肠刮肚地开始组织语言，想从对方愿意听的学术角度谈一谈团队信任一类的话题，却不想阿尔芒脸上的认真神情融化些许，露出了关切的样子。
“就算不能从根本上解决，也总有缓兵之计。墨菲斯托菲利斯不可能为了你一个人源源不断地派兵，灵魂资源是非常宝贵的，那么或许我们可以杀掉一个力量强大的追兵，来威慑后面的魔鬼暂时偃旗息鼓，再去找解除契约的可能……”
伊弗瑞特有些惊讶，不止是他，听清这番话的其他人都或长或短地闪过一丝诧异。不过阿尔芒一旦开始思考，根据他眉心痕迹的深浅，不难判断出他这会儿还能不能听见别人说话。
“魔鬼的契约，终究也是由语言书写的，既然是条款，就一定有其逻辑。虽然我们不能去黄铜城堡垒把它偷出来，但魔鬼一向目中无人，契约条款说不定会有逻辑漏洞，这么看来，是有可能解除契约的……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卡斯蒂安乐了：“你平时也喜欢自顾自嘀咕这么一长串？”
阿尔芒有点脸红，强撑着反驳：“不是，我就是罗列一下可能，再从里面筛选可行的方案，和你们这些坐享其成的贵族不一……咳。”
这位坐享其成的贵族完全不介意他的冒犯，反而津津有味地听完，开怀大笑了一番，然后没骨头似的扒拉在他们小队长胳膊上，朝这小古板眨眨眼：“那当然啦，我们付钱的。”
阿尔芒彻底败下阵来，清完嗓子，鼓起勇气和阿德里安对视：“……总而言之，你不必单独行动。不只是塞拉斯，其实这里每个人都多多少少认可你，我们希望和你一起面对这些事。”
马洛安顿好胳膊上攀着的小鸟，终于能说出一句来：“我们都见过你面对代理人的样子，你绝不是两面三刀的伙伴，我们对你的尊重不是怜悯你，而是你自己赢得的。”
阿德里安收回视线，他毕竟不是真的铁石一块，面对众人好意只手足无措了一瞬，冷静下来后，他的声音也没有那么冷淡：“谢谢。既然这样，在我的雇主决定遣散我之前，我会留在队伍里尽我所能。”
雇主马洛松了一口气，用空出的手拨弄了一下篝火。“不过，我认为阿尔芒说得不错，我们或许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契约问题，阿德里安，你还记得自己契约的内容吗？”
几道期待的眼神望向阿德里安，有人甚至掏出了笔记本积累素材，然而红发半魔摇摇头：“我不知道它的内容，或者说，我不记得了。”
“这个契约几乎从有记忆以来就伴随着我，但我一直不愿意去触碰，只需要知道自己的力量是大魔鬼所有物就够了，我不能拒绝他利用我去做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