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却定睛凝神,看了很久。
看他们两个不出声,张牧耐不住了,“一直这样,很多年了。只要有人移植过金属器官,甚至体内打了一个钉子,我也会有这个反应。”
对张牧来说,只有讶异的份儿。越说,对面的两个人眼神渐渐地让他害怕起来。
两个人似乎都很紧张。
他也忍不住紧张起来,只好继续说,缓解紧张:“你也有移植什么吗?”
“的确,老了,去年换了髋关节。”
“你怎么想?”白帽子连身衣的人说。
“咱们应该有一样的想法。”
她一点头,“我不适合在这了。”
“你不试试再走吗?”
那位女性的人发现张牧望过去的探寻的目光,微微再将头低下,让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仅是这个动作,张牧却感受到她的威严,像冰雹丢在他身上,阴冷带疼。
“想试,有的是机会可以给你试。”白兜帽男大步流星的走了。
老干部男士转向了张牧。
“来吧,告诉我你的一切信息。”
“这是怎么回事,你又是谁?”
“这里也不安全,你跟我走。”
“你到底是谁?”
“异闻调查局局长,董红远。”
而今天。
9月13日。
张牧跟随董红远进入OPIB,又进入验尸间。
他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却仍旧没有慌。
张牧没受过什么高等教育,却不傻。他精于人性之道。
董局想让自己出手,演一场戏。舞台已经为他搭好。
他需要被完整、毫无保留地看到,进入孙而亚,吴川、于思盐三位证人的眼中。
不关监控,不说明信息,当然是有原因的。
因为被看到的部分也必须精确。
樛木轮。是这场戏最重要的道具。董红远提供的。
董局这人挺精明,给了他进入异闻调查局的筹码。要交换些什么,却没有告诉他。
张牧判断他是个好人,却也判断出这世间上所有事都需要筹码。需要交换。
那就尽力说服自己别乱想,接受他的安排。
可是非要入局吗?他可没学过怎么追凶,怎么调查,甚至连基本的文书工作都没做过。
只是过敏而已。真的,没什么用的烂能力。董红远也没说过到底能做什么。
但他能猜。
张牧不精通社会学。但连他也知道,不过百年,纳津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一百年前,人类还只能进行极少部分器官的更换。比如,通过人造耳蜗听到声音。通过移植眼角膜重现光明。移植部分脏器重获健康。都是造福人类的大功德。
而现代医学发展到星历2098年,五官不满意可以换,四肢不满意可以换,换血换肺,只要有充分的经济条件和身体承受力,人人都可以在医院度三个礼拜长假,直接换个人出来。
而随着买卖活动增多,自然出现各种不法的、因高昂利益而产生的人体器官侵占和掠夺。
OPIB应运而生,专门负责调查和处理不规范的更换器官案件,参与协助民事或刑事的共同侦破,将各类异常事物送回正轨,在群众中也是口耳相传。
但是,即便在调查局不再需要保密的今天,官方仍旧不会过度曝光这个部门的存在,原因也很浅显,OPIB处理的不少案子根本过不了明面。
总有人不满足于当朱尔旦。
他们要做西王母。
长生,是人类永恒的罪恶欲望。
那么,他的能力是被需要的。但是到底要怎么用呢?
张牧微微低下头。他并未急着摘手套。手臂上的纹理,或者说图案,还没消失。
“怎么样?”董红远急切地问,手不自觉地抹额头不存在的冷汗。
“出现了。”
出现了?
“检测到异体移植现象。”
原来如此。
什么意思?精密仪器统统都不需要了,只有一个人的一只手戴上这个什么?什么手环?
这有多长时间,一分钟?几分钟?
于思盐忍不住看了一下手表。
只有一分钟。
孙而亚原本想说几句挑衅的话,也因为震惊,无言了。
“出现异体移植反应。”张牧重复,叙述一般的声音,平静地仿佛一直在做法医工作,充满了专业感。
董红远抑制住笑容。不错,这小子还不算笨。
他六十多岁,眼睛和身材一样细瘦,在人堆里一点都不起眼,稀疏的头发向后梳着,面容既不威严,也不出众。一般人根本想不到他居然是局长。
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不清楚几位手下能否清楚。但不重要,他只需要一个让张牧进入调查局的理由。
吴川吃惊:“所以是什么原理,为什么?这这这什么意思?”
张牧发现他很少说话,相比孙而亚,是更稳重的那一个。但是他也很惊讶。
这当然了,今天最心惊肉跳的恐怕是自己。他不敢回话,怕说得越多,马脚越多。董红远一定有一些安排,万一自己猜错了呢。
可是董局也没说话。
张牧感到身上的不快逐渐消失,他知道过敏反应褪下去了,此刻是个脱掉的好时机。
呈放在银色的盒子里,灯下像一个神物。
樛木轮。
孙而亚是个简单的直肠子,看了不算,上手就要摸。
“别动! ”董红远厉声喝止。
本来张牧今天没什么情绪多想,这会儿,几个回合下来,也发觉了他的敌意,想捉弄他一下。
“普通人不能碰。”张牧淡淡地说。
“那我就碰了,怎么样?”孙而亚不以为然,梗着脖子。
“不会怎么样。”
“那你把它拿给我看。”
“只是会见点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