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准备移开视线,六眼却自动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不属于树木本身的细节。
在他常坐的那根树枝上,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非常小的、造型……有点幼稚的草莓巴菲挂坠,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在阳光下反射着廉价的、却意外有点闪亮的光。
看起来,就像是某人随手处理掉的一个不需要的小物件,极其不经意地挂在了那里。
五条悟的脚步顿住了。
苍蓝的六眼凝视着那个小小的、与古老庭院格格不入的挂坠。
没有任何咒力残留,没有任何特殊能量波动,普通得就像便利店门口的促销赠品。
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他站在原地,看了好几秒,脸上没什么表情,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
“………”
意思是:知道了,算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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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一种奇特的、如同 “旅行青蛙” 般的伴手礼模式,就在这一‘树’一人之间心照不宣地确立并流传了下来。
有时候,星见铃没有出现的日子,五条悟在结束一天的课业后,会走到树下,随手放下一些东西。
可能是一枚用精致漆盒装着的、五条家厨房特制的和果子;可能是一件造型古雅、釉色温润的迷你瓷器摆件,像是从某个重要会客的茶室里“顺”出来的。
东西并不固定,全凭他当下看到什么觉得“还算顺眼”。
若是遇到雨天,他知道她不会来,却依旧会为这些放置在树下的“回礼”,细心地撑上一把手边的油纸伞,仿佛怕这些无声的等待被雨水打湿、辜负。
相应地,星见铃也开始将她穿梭于外界时遇到的“风景”带回给他。
最初,这些东西更像是随手塞进口袋的、带着生活气息的“垃圾”:
一杯奶茶附赠的、印着可爱卡通形象的贴纸,被她歪歪扭扭地贴在粗糙的树皮上。
一张略微揉得有点皱的、印着KFC老爷爷logo的餐巾纸。
一颗便利店买的、包装花里胡哨的水果糖。
一张色彩鲜艳的甜品店宣传单,上面用马克笔圈出了“季节限定”的字样。
一根被她折成奇怪形状的吸管。
“……幼稚。”
但后来五条悟还是准备了一个工匠精心雕刻的檀木匣,专门存放这些“杂物”。
那些长老们要是知道他们的神子大人在房间里收纳这些廉价小玩意,大概会气得胡子发抖吧。
贴纸上的卡通图案和上次的草莓挂坠一样幼稚,她某次留下的玻璃珠还压在榻榻米下……
“……今天的是猫眼石。”他对着空树枝自言自语,“这个照片看上去像某个繁华的十字路口。”
渐渐地,这些“伴手礼”开始有了更明确的“旅行”痕迹:
一个小玻璃瓶里装着细腻的沙土,凑近能闻到海风的咸涩气息,瓶身上粘着一张冲绳海景的贴纸。
一朵压得略微扁平、但颜色依旧鲜艳的野花,或是一片形状奇特的叶子,来自某个不知名的山林。
一小包未开封的鹿仙贝,下面压着一张奈良群鹿的风景明信片,某只鹿的角上被她用红笔画了个小小的箭头。
五条悟的六眼能清晰地“看”到这些物品上携带的所有信息:
餐巾纸上残留的微量咒力,可能是店员恰巧心情不那么美妙。
宣传单背面被不经意滴落的雨水晕开的印刷墨迹,看来是下雨天随手收下的。
糖果包装上甚至还带着便利店价格标签编码……
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东西,都像是一个坐标,一个碎片,带着外面那个鲜活、喧嚣、充满烟火气的世界的痕迹。
它们像是透过五条家这座精致而压抑的金丝笼缝隙,偶然飘进来的、几根来自远方的、色彩各异的羽毛。
这些粗糙、廉价、甚至有些“失礼”的小物件,在五条悟看来,比长老们送来的那些散发着谄媚咒力波动、或是暗藏追踪术式的名贵咒具、古籍,要顺眼得多,也真实得多。
它们不带任何目的,不要求任何回报。
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像那个随心所欲出现的“树灵”一样,简单而直接。
不像家族长老的教诲那样充满沉重的期望,不像仆人呈上的贡品那样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更不像那些试图接近他的人的礼物,往往缠绕着错综复杂的利益诉求。
只是像一个随心所欲的旅人,对守在固定地点的同伴,发出的一句无声的:
“看,这是我今天见到的东西。”
仅此而已。
而他,在独自一人时,会小心地展开那张被贴得歪歪扭扭的贴纸,端详上面幼稚的图案;或者将那颗包装花哨的糖果从袖袋中取出,看着便利店标签上的价格,想象着它被放置在货架上的样子。
然后在下一个晴朗的午后,放上一枚他觉得甜度应该适中的练切果子,作为回应。
这种轻松、随性、无需揣测深意、也不必背负期待的相处模式,是五条悟作为五条家神子、作为“六眼”持有者,从未体验过的。
它不像训练那样需要全神贯注,不像应付长老那样需要勾心斗角,也不像面对暗杀者那样需要时刻警惕。
它只是一种……简单的、平行的陪伴,夹杂着一些来自广阔天地的、带着烟火气的新奇。
比应付那些脑子里塞满了陈腐规矩和权力算计的老头子们,要愉快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