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假先生真先生,不认识。”酒鬼一甩手道。
“你认识他?”顾长玉问。
“酒痴贾道之你没有听说过吗?”洛子昶道。
梁京城众名士中,为首七人,被誉为“七痴”,分别是琴痴裴珏、酒痴贾道之、赌痴戴无为、剑痴公孙长、炼丹痴刘山公、长啸痴羊从之、夜游痴王鬼,排名第二的便是酒痴贾道之。
当然,除了这七痴,梁京城痴人遍布。只因一位名士说过一句话:“人无癖,不可交”。所以梁京城但凡有点身份地位、或者读过书的文人,必定想尽办法让自己有一痴,为此装模作样的人不在少数,惹出过不少笑话。
“原来是他。”顾长玉在书中看过不少关于他的趣事,此人经常喝得酩酊大醉,然后到处乱走,经常走到很远的地方,又找不到回家的路,别人问他,他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起来,酒醒之后看人总是一脸茫然。
不过此时顾长玉只想离开这里,因为他能一直感觉到对面不时传来的目光,觉得还是走远点为妙。
“子昶,我们……”
“别走!”靠在树上的贾道之突然道,顾长玉感觉到腿上一重,低头看时,贾道之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头枕在自己腿上呼呼大睡起来。
顾长玉拔腿,一下没拔出来。
洛子昶笑道:“无妨,贾先生经常如此,我们就在这坐着吃点东西吧。”
贾道之虽然睡了,酒壶还是不离手,不时要往嘴里倒一下,不过酒壶已经空了,他一时倒不出来,便一个劲地在那里晃。
已经回到石床边的裴珏目光注视着这边,见状让小童送来酒。
小童换过贾道之的酒壶,贾道之拿出酒壶变重了,心满意足地闭着眼笑了笑,继续喝。
见此情景,裴珏轻笑一声。
很多人注意到,也纷纷将目光看了过来。
“那是酒痴贾先生吧,他旁边那个男子是谁,唔,那样的俊美,怕不是天上的仙子?”
“那是顾家六公子。”
“就是那个‘玉中仙’顾六公子?”
“正是!除了他还能有谁生出那样一张脸来?老天生人不公啊!”
“这个贾道之,可真是公然拉仇恨了。”
“你别说,这样一副画面,倒也别是一番风味。可惜谏之兄没来,不然叫他画上,定然又是一段千古故事了。”
顾长玉见推不动,也懒得再推了,任由对方躺在自己腿上,和洛子昶说着话。
清谈会一直到申时,众人这才慢慢退去。洛子昶早去找他的相好盛子南了,坐他对面的萧璟玄也不知去向,贾道之已经在他腿上睡死,顾长玉腿酸得厉害,将贾道之推开,从团蒲上站了起来。
由于腿酸,顾长玉一下没站稳,险些摔倒,被人从后面轻轻扶住。
“小心!”一个声音道。
顾长玉的头回到一半顿住,他听出了这个声音,正是萧璟玄!
顾长玉抬眸对上了对方目光。
萧璟玄的目光落在了他脸上,嘴角的笑意很深,两只手还放在他的腰上。
“谢……谢谢。”顾长玉道,赶紧往前走了一步,脱离对方的魔掌,与他保持距离。
“萧将军,我们走吧。”走在他旁边的一个男妓,见他目光一直落在顾长玉的脸上,不开心地拉了拉他衣服道。
萧璟玄却置若罔闻,目光一直盯着顾长玉。
顾长玉只觉倒霉,他知道萧璟玄是个好色之徒,前世就是看上了他的这张脸。不会这一世又被他看上了吧,这还只是他穿越的第一天啊!
好在萧璟玄盯着他看了一阵,就被那些男妓们拉走了。
顾长玉看了一眼已经睡死的贾道之,心想裴珏自然会派人把他送回去的,顾长玉也不准备管。他看了一眼坐在假山上的顾时安,顾时安从早上一直到现在一刻不停地弹琴,顾长玉都有些佩服他了。
他知道现在去叫他他也不会理自己,索性就一个人先出去了。
“什么‘玉中仙’,内里怕也是一堆浊物。”一个声音从耳边闪过,顾长玉偏头,见一人手里抱着一张琴,很不屑地瞥了他一眼,然后从他旁边走了过去。
他旁边跟着一个人,闻言有些歉意地对顾长玉笑了笑,然后追了上去,小声道:“你何必当着他的面说这话?”
那人冷笑一声,道:“怎么了?顾家那些卖色求荣之辈,长得再好看,也只是对美色的玷污。”
顾长玉也不知道这人是谁,似乎对顾家敌意挺大的。
旁边走过来一人对顾长玉道:“六公子不必在意,此人见谁都是一副看不惯的样子。”
“这人是谁?”顾长玉问道。
“此人名叫檀季子,是个木匠,大家都管他叫檀木头,此人性格古怪得很,谁都看不上,没人计较他说的话。”
檀季子,顾长玉知道此人。那句“人无癖,不可交”便是他说出来的。
此人性格孤僻,生平第一爱好便是做木工,除此之外,还是个斫琴师,琴技一绝。
不过看上去,他对顾家人意见似乎很大。
顾长玉走到外面,刚好看到萧璟玄在上马车,顾长玉赶紧别开目光,假装看别处。
这时他的后背被人轻轻拍了一下,顾长玉回头,见竟然是裴珏。
“裴公子。”顾长玉有些吃惊,他叫自己干什么?
“顾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裴珏道。
顾长玉心想自己不过今天才认识的他,哪里就到了借一步说话的地步?不过既然他这样说,若是拒绝似乎也不太好,只有点点头,随他往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