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这天,顾长玉按照约定时间去找洛子昶。
他怕被人认出来,所以一出来便戴了顶帷笠,外罩一圈白纱,将他整个上半身遮住。
他穿的是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轻裘缓带,广袖宽袍。因上半身罩在纱帘之中,隐约不可见其容,倒给人一种神秘之感。
净瓶山是梁京城一座名山,因山中风景优美,林泉随处可见,故吸引无数文人雅士前去游玩,留下无数脍炙人口的诗篇。
和洛子昶会面后,两人准备一起去找盛子南,路上,顾长玉嘱咐他道:“记住,我叫子川,你到时别在人前叫错我名字,若有人问起你,什么也别说,就说我是你朋友。”
洛子昶知他是怕顾家那些人知道,点点头。两人找到盛子南,因事先已经和他打过招呼,所以盛子南没说什么,看到他戴着帷笠,也看不清长何模样,不过只看这通神如玉的气质,便知不是一般人。
盛子南道:“这位就是你说的朋友?不知该如何称呼?”
顾长玉赶紧道:“在下子川,听子昶提起过你,子南兄好。”
盛子南看到帷笠下伸出一双白玉般的手,此时天色已有些暗了,他那双手和帷笠前的白纱一个颜色,一时让人分不清何为白纱,何为手。
盛子南愣了一下。
所谓玉手,便是如此吧。
盛子南身边还跟着好几个文人朋友,这些文人朋友大多和洛子昶已经很熟了,只是不知道他新带来的这个朋友是谁,乍看去,倒像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
盛子南道:“既然都到了,那我们赶紧走吧,云潇兄他们说不定已经过去了,可别让他们等太久。”
顾长玉道:“云潇兄,是安国侯家的公子楚云潇吗?”
盛子南道:“正是,他是兰苑诗社的社长,这次集会就是他主办的。”
顾长玉心里一声叹气,上辈子原主就是死在安国侯府的大小姐手里,没想到重生后去参加了她哥哥主办的诗社,不知道又是什么缘分。
众人往城外走,中秋佳节,梁京城不设宵禁,城内城外可自由来往。
来到净瓶山脚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好在天上一轮明月,照得大地恍如白昼。从山脚到山顶修有一条石头砌成的小道,沿着小道往上走,两边都是翠竹,晚风吹过,沙沙作响。
净瓶山到处都是瀑布溪涧,大多隐没在竹林草木之间。只闻其声,不见其踪,需得专门找寻。
是以一路往上走,耳边尽是潺潺溪流与沙沙竹叶声,明月在地下投下斑驳的暗影,随着晚风轻荡,飘逸出尘,让人产生一种如在画中游的错觉。
顾长玉觉得一天的烦闷都没有了。
顺着弯弯曲曲的小路来到山顶,远远地就看见一座阁子,孤零零地立于山顶之上,黑夜中安静而深沉。
阁子中有亮光,应该是有人已经到了那里,盛子南道:“云潇兄他们应该已经到了,我们快点过去。”
众人走过去,楚云潇听到外面有动静,赶紧迎了出来,看见他们,笑道:“正和珮之兄说人怎么还不来,这可不就来了,快进来,进来。”
盛子南道:“云潇兄来多久了?”
楚云潇道:“刚到一会儿。”
说着对着盛子南身后之人看了一眼,没办法,此人虽然罩着帷笠,气质也太过突出了!
比盛子南要高出半个头,而且那一身白色的轻纱,骤然出现在这样一个有着月色的山中,很难不让人产生一种仙子从天而降之感。
帷笠下那一头若隐若现的长发,与月白色长衫混在一起,忽明忽暗,仙子怕也不过如此吧。
楚云潇道:“这是?”
盛子南知他是在说顾长玉,道:“这是我一个朋友,子川兄。”
楚云潇道:“原来是子南兄的朋友,快快进来。”
众人随着楚云潇往楼上走去,阁子呈五面体,一共有五层,每层都修有阁楼,而且空间很大,外面一圈是用来观风景的。每上一层,便可看到不同的风景,境界极佳。
耳边传来悠悠笛声,映着四面苍翠与无边月色,笛声丝丝入心,月色仿佛都苍凉了几分。
“谁在吹笛?”顾长玉问。
“定是鹤之兄。”楚云潇笑道。
鹤之兄?萧璟玄的堂弟萧鹤之?
此人可不简单,做过的风雅逸事多得数都数不过来,不知道给后世文人留下多少典故。此人生平三大爱好:出游、弄笛、养鹤。与住在竹溪的长啸痴羊从之是忘年交。
两人结为忘年交的原因也很简单,“从之常啸于林间,鹤之以笛和之。”这是历史上对两人情谊的记载。羊从之隐于竹溪,萧鹤之便也在竹溪买了块地,修了房子,与他做了邻居,每日里弄笛养鹤,待腻了就出去游山玩水,“神情萧萧,常现于山水之间”。
不过萧鹤之名气虽大,更厉害的确实却还是他父亲萧子筠,说他父亲是千古文人之宗也不为过,诗文、书画千古无人可以比肩。
宴席设在五楼,五面窗子都打开,一片青翠逼人的绿意便扑入眼帘,置身其间,有一种被无边无际的绿意包围之感,顿时了却俗尘,宠辱皆忘。
众人沿着楼梯往上行,笛声一直萦绕在耳边,此时阁楼上已经有人,听到声音都往楼梯方向看了过来。
最先上去的是楚云潇,接着是盛子南,当裹着一身轻纱的顾长玉由楼梯口拐入众人眼帘时,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一下。
自然,除了那位独坐栏边,对着月色弄笛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