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玉下意识地低头，但旋即又想到，自己那日戴了帷笠，他们并不认识自己，松了一口气，顺着水中跳岩走了过去。

楚云潇与许珮之也站了起来，目光一直落在顾长玉的脸上，见他走近，行了一礼道：“顾公子好。”

顾长玉假意并不认识二人，朝裴珏看了一眼，裴珏指着两人给顾长玉介绍道：“这位是安国侯之子楚云潇，这位是许国公之子许珮之。”

顾长玉将琴交给林童，对着二人行了一礼。

楚云潇道：“久闻顾六公子‘玉中仙’的美名，今日一见，更甚传言。”

顾长玉道：“楚公子甚誉了。”

许珮之道：“顾六公子还会弹琴？”

顾长玉道：“只会一点，特意来向裴公子请教。”

许珮之笑道：“裴公子平日里难得接待人，竟还会教人弹琴？”

裴珏道：“顾六公子若肯来，自是例外。”

许珮之“啧”了一声，道：“果然，长到顾六公子这般模样，就是裴公子也得另眼相待。”

裴珏道：“还不知你功底如何，你会弹曲子吗？”

顾长玉摇摇头，道：“只会些简单的指法，谱子弹不成调。”

他之所以这样说，并不是因为故意谦虚，而是现在弹的曲子与后世多有不同。虽说那些流传下来的古曲都有谱子记载，但是都是有谱无曲，全靠民国时期一些古琴大师们的抢救，为这些古曲一一打谱，才使得这些古曲得以继承，不至于失传。

顾长玉现在若弹出一首曲子，结果他们都没有听过，岂不是奇怪？

裴珏道：“那便将你会的指法弹与我听，看看你基础如何。”

早有小童另拿了一张团席过来，裴珏与顾长玉相对而坐，楚云潇与许珮之分坐两边。

顾长玉盘膝坐下，将琴放于膝盖之上，将古琴最基本的指法钩挑抹弹了一遍，裴珏道：“很有力道，音也很实，弹的很好，一首曲子也不会吗？”

顾长玉道：“我买了一本琴谱自己看，但是没人教，不知道怎么弹，不过音我都记得，裴公子若带着我弹一遍，说不定我就会了。”

裴珏让小童将琴拿过来，放于膝上，道：“你想学哪首曲子？”

顾长玉道：“我买的那本琴谱，正是裴公子所记谱，裴公子就按上面的教我吧。”

裴珏道：“那便先教你最简单的吧，云竹，去将我编的那本《琴音秘谱》拿来。”

顾长玉道：“不用，上面那些简单的曲子谱子我已记下来，裴公子教我如何弹就是。”

裴珏微微吃惊，道：“那谱子并不好记，你不会弹，靠硬记就能将谱子记下来？”

顾长玉笑道：“整日里无事可做，便每日拿着琴谱看，久了就记住了。”

裴珏编写的这本曲谱并未流传到后世，上面的曲子有一半已经失传，还有一半是顾长玉会弹的，个别音会有误，大体还是差不多，只需要裴珏重新给他找几遍调，基本上也没什么问题了。

裴珏有几分不信，不过看对方胸有成竹的样子，便也没再说什么，道：“我弹一句，你弹一句。”

顾长玉点点头。

裴珏领着他弹了一支最简单的曲子，不长，很快就弹完了，裴珏道：“我再领你弹几遍。”

顾长玉点点头，裴珏领他弹完第三遍，顾长玉便记住了。裴珏要再带他，顾长玉道：“我好像会了，我弹一遍吧。”

裴珏感到几分不可思议，自己不过带他弹了三遍，他就会了，这怎么可能呢？

裴珏怕他贪心求快，道：“琴之一道，最忌的便是一个快字，顾公子说自己不会弹琴，如今我才带你弹了三遍，你就说你会了，弹出来的音恐不实，还需得一句一句慢慢练。”

顾长玉道：“嗯，那裴公子就先听听我弹的音有没有问题，我回去好再练。”

裴珏点点头。

顾长玉将曲子完整的弹了一遍，为了不让对方看出端倪，他弹的时候特意弹错了两个音，用指也显得很生硬，似乎还在边弹边想，但还是将一支曲子完整的弹了下来。

这一下，不但裴珏，坐在一边认真看他们弹琴楚云潇和许珮之都是一脸吃惊，道：“没想到顾六公子竟还是学琴天才，只跟着裴公子学了三遍，就能将曲子完整弹下来，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天赋异禀？”

不过两人不会弹琴，终究只是外行，只有裴珏发现端倪，道：“顾六公子怕是个琴中高手吧？”

顾长玉笑道：“我只是一直很想弹琴，故常听我三哥弹琴，可能是听得多了，对琴熟悉了，所以学起来比较快吧。”

裴珏道：“顾公子骗别人或许还可以，骗我还是没必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