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玉认得此人,是因为在上一世,顾长玉与此人有颇多“过节”。
宋时玉出身卑微,但为人颇有手段。被人献给皇帝后,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皇帝对他盛宠有加,宋家也因此飞黄腾达。
宋家和顾家有一个共同之处,那就是宋家出身的男子亦多为美男子,正是因此,宋时玉一心想让宋家取代顾家的位置,顾家和宋家也因此成了死对头。
后来顾长玉“玉中仙”的名号传出来,成为梁京城最热门话题,此事让宋时玉妒恨交加,在萧家家宴上两人打过照面后,宋时玉产生了除掉顾长玉的念头,只是很快顾长玉就被萧璟玄看上,接回府中,宋时玉便也无从下手。只是从那之后,宋家与顾家的交锋就越来越多了。
宋时玉虽出身卑微,但从小性子高傲,自认为与旁人不同,成为皇帝男宠后,更是将谁也不放在眼里,加上皇帝被他迷得神魂颠倒,旁人便对他多有奉承,更骄纵得他将谁也不放在眼里,树敌颇多。
宋时玉从车里下来,目光很快落在不远处的顾长玉身上。
没办法,气质太过突出,想不注意都难。
宋时玉小声问了一句身边的内侍,内侍朝这边看来,倒没认出顾长玉,旁边几位大人物倒是一眼认出来了,和宋时玉说着。
那些人即便他不介绍宋时玉也认识,不耐烦道:“谁问他们了?”
宋时玉见那人被那么多大人物围着,不但有威震朝野的大将军萧璟玄,就连那个离群索居的名士之首裴珏也在,顿时生出一丝妒意,只是那人罩着帷笠,看不清脸,也不知长什么样子。
宋时玉走过去,对着萧璟玄和裴珏各行了一礼,道:“萧将军裴公子也过来了,幸会。”
此处站了很多人,可他只和萧璟玄裴珏打招呼,目光甚至没有看旁人一眼,傲慢态度让人感到几分不适。裴珏看了他一眼,并未回礼,萧璟玄没看他。
宋时玉顿时有些生气,但他知这两人身份与其他人的不同之处,也不敢表现出来,只是将目光看向戴着帷笠的顾长玉,问道:“这位是?”
还是没人应他,宋时玉顿时有些尴尬,还是顾长玉怕气氛太尴尬,笑笑回应道:“在下子川。”
宋时玉自得到盛宠后,就从未遭遇过如此冷落,心里顿时不爽,但又无法发作,一甩衣袖走开了。
子川?听都没听说过,想来不过一个穷酸文人,自己问那一句,倒是抬举他了。
“一个靠卖色相上位的,倒多了不起了似的!”许珮之对着宋时玉的背影吐槽道:“听说本来是个地方官养的面首,那个官员为了晋升,就把他献给了皇上,后来他倒打一耙,把那官员陷进牢里,最后被杀了头,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罢了!”
众人并不想聊及此人,因此也未有人接话,楚云潇道:“流觞宴应该也快开始了,我们上去吧。”
一行人往山上走去,顾长玉上次来这里是晚上,所以也没能好好欣赏山中景致。此时阳光明媚,净瓶山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一路上去,小路上到处都是阳光投下的暗影,跳跃浮动,日光慵懒,午风寂寂。
小路两边种满了翠竹,一路上去,可以隐约看见隐没在山中的瀑布泉水,如一条白玉长带,轰然有声。
顾长玉今日穿的衣裳有些长,上石阶的时候衣摆会微微碰到地面。山中雾气重,清晨露水浸润过的地面还未完全干,他穿的是白衣,衣摆拂过台阶,很快留下污渍,顾长玉正想将衣摆往上提一点,一双手在他之前先替他提了衣裳,顾长玉抬眸,对上萧璟玄的目光。
“小心!”萧璟玄笑道。
有人看到,目光在他二人之间停留了一会儿,但并未停留多久又离开。
顾长玉很小声的说了声“谢谢”,两只手左右将衣裳往上提起,萧璟玄就走在他旁边。
顾长玉觉得萧璟玄可能真看上子川先生了,毕竟,这符合这个人的人设。
沿着小路往上走,来到一处地方,转而向右手边一条小路走去,这里也修有专门的小道,只不过很隐秘,便如山间自然形成的一条小道,人工痕迹不是很重,保留了自然风味。
顺着小道往里走,不多久,转过一个弯,眼前视野突然变得开阔起来,大片大片黄、白、粉各色的菊花夺入眼球,应接不暇。
顾长玉以前和人出去玩,那些所谓的“桃花源”“牡丹园”,真正进去了,就是这里一丛那里一丛,毫无眼前一亮的惊艳感。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代土壤贫瘠的缘故,他看到的那些桃花,全都开得小且稀,寒酸得要命,毫无惊艳可言。
而此时,他却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惊艳。
整个视野里全都是菊花,却又不是乱堆杂在一起。这里的菊花种植显然是刻意设计过,有的地方用竹子做成了小小的园圃;有的菊花则是一簇一簇,长在石块旁边;有的长在水沟边;有的则是点缀在山丘间,开得繁华而热烈。
就像文人笔下的菊,美得有特色,美得有风姿,美得有傲骨。
中间的平地上,此时已经聚集了很多人。有一条人工引来的曲水,弯弯曲曲绕着平地流成一个圈。沿着曲水两边,摆放了很多木几席垫,木几上摆放着精致的点心、螃蟹、黄酒,一律用精美瓷器盛着,每张木几的几角,摆放着一个菊花插瓶。木几旁边还有一张小桌,上面放着笔搁,笔搁上搁着一支毛笔,旁边放了砚台和砚,中间则是一卷展开到一半的竹简,是待会儿玩游戏时用来写诗的。
木几前已经坐了很多人,还有很多人,不会写诗,或者单纯只是来这里玩的,便很自觉地坐在旁边的偏位上,表示不参与游戏。更多的则是邀集好友,在一边的石块山丘边喝酒赏菊,喝得热了,便袒露胸襟睡在那里。
总之形式不受限,非常散漫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