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得抖了下。他自然不会为飞头惋惜,只是心头因方得知的消息有些发寒。正此时,床上的苏临口中发出含糊呻吟,他忙定了定神,快步走到床边查看其状况。
黄一山这才迎上去道:“大人怎会过来?”
“查案时遇见了。”侯无应随意道。他先前对飞头说的话不假,对方所言,他早已知晓,甚至连那位大人物的底细也摸得清清楚楚,今夜不过是想找到他们藏尸的窝点。
水库藏阴,不知有多少尸骨沉底。他远远感知到阴气,赶到时正瞧见那人栽进水里,便也顺手救了。
“真巧,这也能遇见。 ”黄一山随口道,侯无应却因这话思绪一滞。
是很巧。
他与他,似乎总因各种原因在相遇,仿佛冥冥中有根线在牵引。若追根溯源,从多年前的紫阳山便可窥见端倪。
只是巧合吗?侯无应凝视着青年侧脸。忙活一夜,那张脸难掩疲倦,眼下有淡淡青黑,但眼眸很亮,像有一团永不熄灭的火光。
被他注视的安得坐在床边,与周旸一起对苏临嘘寒问暖。
“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脖子……痛吗?”安得伸手碰了下他脖子,苏临怕痒地一缩,神色警惕盯着二人:“你们是谁?”
安得轻咳一声,自称是苏燃找来的道士:“你还记得昨晚的事吗?”
苏临摇头:“意识突然断片了……大概是最近熬夜熬太多,晕倒了吧。”对方既能说出苏燃的名字,他的神情也舒缓下来,还挑了下眉,“怎么,你想说我见鬼了吗?”
安得:“你就没见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没有啊。”苏临神色毫无伪饰,他思索了下,露出丝像是怀念的微笑,“但我可能确实产生幻觉了吧……我看见妈妈站在窗边,一直在朝我摆手,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安得和周旸都是一愣。
苏临:“你们也觉得,我这样是在胡闹吧?”他口吻平淡,和视频中那个张扬的青年很是不同,“我家境不错,本可以随便找个正经的工作,可我偏偏搞什么灵异直播,成日在网上装疯卖傻的……所有人,包括姐姐在内,都觉得我是不务正业。”
“其实我只是想知道世界上究竟有没有鬼。如果有的话,或许就能再见到妈妈了吧。”他笑了下。安得不料他竟是抱着这样的心在“作死”,眼眶酸涩,讷讷无言。
苏临随即整了整神色:“但我现在知道了,不管世上有没有鬼,一直追寻死者的背影都是没意义的。我也该向前看了。”
“我不会再做这种事,不会再让姐姐为我担心。”
余光中门边立着条灰影子,安得抬头看去,发现苏燃不知何时来了,正注视着弟弟,满脸欣慰。
但他总觉得,方才立着的影子不是她。
接下来是姐弟聊天时间。离开病房,安得问周旸:“这飞头是谁?”他回忆方才飞头的话,“还有什么南巫,什么不灭经,他说的究竟是……”
周旸在手机上按了会儿,翻出张像是通缉令的图:“陈昭清,陈昭明。师从南洋有名的巫者昆查,是亲兄弟。就在一年多前,二人弑师叛逃,其国内一直在通缉他们,没想到二人逃到了这里。”
“至于不灭经,其实就是飞头降。一直有说法称真正的飞头降是仙术,修行到极致能形神不灭,长生不老。但话虽如此,没人会用自己的命去赌。可这两兄弟也不知受了什么蛊惑,竟暗中修行这邪功,为此不惜违抗师命……”
“那后来呢?”
“后来……当然是失败了。”周旸讽笑了声,“飞头降被归为邪术是有道理的。前四重他们靠着夜里吸血顺利过了,可迈入第五重后,弟弟陈昭明发现自己的身躯不知为何竟开始腐坏。”
安得:“是尸毒?”
“不错。”周旸赞许地看他一眼,“他们从前便常和阴物打交道,体内尸气重,本不适合再修这类术法。中医声称头为诸阳之首,这话不假,人五脏六腑的阳气于头部汇聚,头频频离身,其体内尸气爆发是迟早之事。可陈昭明不知道,以为是自己行功出错才致身躯溃烂,慌乱之下,将主意打到了亲哥哥身上。”
接下来的事,安得已经猜到了。
“陈昭明病急乱投医,趁着他哥哥的头离开时抢占了他的身体,大概由此悟出来所谓‘不灭’的真正含义,即是抢占别人的身体。但陈昭清的身体也没撑太久就坏了,苏临是他最终的目标,因为一旦修到第七重,便不必夜夜离体吸血了。”
盗走旁人身体……以达到长生的目的?
安得不知不觉打了个冷颤。他想起陈昭明捧着黑坛自问自答的模样,他心中并非毫无触动,所以才执意想要得到兄长的“原谅”吧?
临近分别时,安得才想起另一个问题:“可我们还不知道那个10003091到底是谁……”如今看来,这在整件事中似乎无足轻重,但就这样放着不管了吗?
“或许不是人,是鬼呢?”周旸玩笑似的道,“我派人调查过了,视频网站没有此人存在过的痕迹,这账号凭空出现又消失,就像是知道这次危机,只为提醒他而来。”
“我想,是他过世的亲人牵挂他吧。”
安得:“你是说……他的母亲?”他不可思议,“可我听他姐姐说,他们母亲已过世半年了。”
言下之意,这么久过去,那人早该轮回转世了。
“地府鬼满为患,你真当轮回不用排队啊。别说她这等新鬼,便是几十年前的鬼,也有不少还滞留人间呢。”周旸笑道,“你别小看了感情的羁绊,每年我们都会经手不少魂魄因执念变成地缚灵的案子,大多不是为亲情就是为爱情……若真是他妈妈,希望她也已经放下牵挂了吧。”
安得神思恍惚了一瞬。
如果对亲者的牵挂能让魂魄长留人间,那自己的父母亲,还有滕老爷子,会否也在某处一直注视他呢?
想到这样的可能,他不知为何觉得很开心,不由笑了下。
至于那位神秘的用户10003091究竟是不是苏临母亲,就是永远的谜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