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我说什么来着。”薛国清回身笑看他,“你们年轻人许多体力还不如我呢,还是成天在家养尊处优惯了,稍微运动一下,就上气不接下气。”
安得没法反驳。他确实是运动废物一枚。
“再走几分钟,等到了空旷些的地方,就休息一下吧。”见安得实在辛苦,老者主动提议。他的话也引来不少人赞同,尤其那几个中年人,明显也是他口中“养尊处优”的一员。
想到很快就能休息,安得又有了点干劲,拖着沉重的步伐缓慢拾级而上。忽然,他身后拂过一阵微风。
“注意。”
伴随着微风落下的是侯无应的声音。他今日还未露面,此时听动静,似乎就紧跟在他身后。
安得一震,还在想要注意什么,队伍前方突爆发出一声惊恐尖叫。
是最前方的小苹。她不知看见了什么,倒退几步,差点跌坐在台阶上。
她身后一地中海男人扶了她一把,两人一同朝前看,安得也忙抬头看去,只见女孩身前不远的树林中正有一道苍白的人影自树后探出头来,其双目血红,脑袋歪着,看姿态有几分眼熟……
安得眼瞳一颤,已然认出了那是何物。
竟是他前往桃源观时见过的那种独脚反踵的山魈!
可这片林子的山魈就不仅有一只了。很快,林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无数只山魈自树后伸出脑袋,似乎早埋伏在此,森然红瞳瞪视来者。
“这,这是什么怪物!”不知是谁先叫嚷起来,恐惧瞬间瘟疫般蔓延开,“跑,快跑啊!”
一声落下,队伍顿时乱了。大难临头各自飞,众人散入林中,又被嘶吼的怪物逼退,好容易找到个没被山魈包围的方位,个个全力奔逃起来。
安得立刻要掏符纸,男人的声音却再次于极近的地方响起:“别动。”他制止了安得伸手掏背包的动作,淡道,“不用动手,跟着他们跑。”
安得不明其用意,但心知大妖此言必有原因,便也定了定神,也跟随众人跑起来。还没跑多久,他就发现了问题。
那群山魈只是在周遭树林中乱窜,却无逼近伤人的意思,而每当队伍中有人要往别处跑,山魈便会钻出来拦住其去路,恐吓其回到大部队中。
——比起害人,山魈们更像是在将他们往某个确定的方向驱赶。
这些山魈只是牧羊犬。
安得心中霎时雪亮。
而他们中隐藏的牧羊人却和羊一样满面惊惶。薛国清跑着跑着,还特意溜至安得身边,拉住他一条胳膊:“别跟丢了。”他道,“我们一起跑!”其余人似乎也因此举想起安得姑且算是个“大师”,论起安全,自是离他越近越保险,于是也纷纷靠拢过来,将安得围在中间。
安得哂笑。心说你怕我跟丢是假,担心我和山魈们斗起来才是真吧?不过他倒是也好奇,如此大费周章,前方等待众人的究竟是什么?
随着深入丛林,身旁的树木愈发茂密高大起来,也不知在此生长了多少年。树藤交错扭曲,枝叶遮蔽天地,很快,四周都暗下来,好像一瞬从白日到了黄昏。
“似乎甩掉那些怪物了。”到得一处林木略稀疏的空地,地中海男人终于扶着树干停下,拭着脑门晶亮汗水。他看着四下原始的丛林,又求助似的看薛国清,“不过,老哥,我们这是跑到哪里来了?还能找到地方吗?”
薛国清盯着周遭树木,良久不语,其身边另一位高瘦的男人见状焦躁起来,又问了遍:“薛先生,您知道怎么去那个地方吧?”他道,“我们可都是听了你的话才跟来的,遇到这种事,你可要负起责任来啊。”此言一出,不仅他,另几位高管皆是面有异色。
安得闻言一愣。他们口中的“那个地方”,指的真是开发场地?怎么听这意味有些不像呢……
“就是这里。”薛国清终于收回目光,面带微笑打量起面前众人,目光中透出些满意。
“这就是我要带你们来的地方。万木之地,长生之所……”
“真的?”瘦高男人有些怀疑,“可我们方才不是被追逐随意乱跑来的吗?你可不能诓我们……”保镖与小苹则都是状况外的神色,明显不知他们在说什么。
“抱歉。之前骗了你们。”老者环顾过众人面容,停了片刻,才风度翩翩地颔首,“考察不过是幌子,此番最要紧之事,乃是带诸位寻找长生之道。”
“你们不是好奇我的身体为何数十年如一日的健康,从不生病吗?”他道,几位中年老总点头,目中皆有了些兴味。
此行成行也是凑巧。几人早听闻这位薛老的长寿与好运源于与其交好的道士指点,便想接着项目的缘由上门拜访,也请之引荐一下这位道长。可交流之下,老者却告知他们一个惊天秘密:他曾罹患癌症晚期,却在数月间离奇康复,连医生也难以解释此等奇迹。
如此天方夜谭之事,见多识广的几人自然不信,但其主治医生传来的报告单却让他们不得不正视世间真有这般神迹,而老者更是直言他的身体与生意蒸蒸日上,皆得益于供奉一位山野偶遇的野神像。
凡生意人,总少不了要信个什么,去找藏区密宗或是东南亚阿赞赐福开悟都是稀疏平常之事,因此听闻供奉山中野神竟有此等功效,众人几乎立刻也动了心思,又听对方说只带关系亲近之人前往拜神,便纷纷要跟来见见世面。
“神就在这片林中!并且很快,你们便能得到长生的赐福!”老者说话语气抑扬顿挫,活脱脱一个神棍。
还是那位瘦高男人质疑:“此话当真?”
“他所言句句属实。”这次,是林中一道笑意盈盈的声音回答了他。
笑容满面的张峯自密林中走出来,所过之处灌木倒伏。男人捻着那两撇油亮亮的八字胡看安得,细长眼中精光闪烁,活像只偷了油的耗子。
“安大师,我们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