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学锻造？”

孙铁匠酒意稍散，目光扫过王寸孱弱的胳膊，摇头：“你不行。”

“我知道我现在身体不够结实，但只要给我点时间，我一定可以练成您这样。”

王寸飞快扫了一眼孙铁匠粗壮得像树桩的胳膊。

其实在成为异能者后他的身体已经得到过一次强化，但距离孙铁匠这样夸张的身体素质还很遥远。

“如果只是身体结不结实的问题，那么人人都可以学锻造了。”

孙铁匠稍微坐直了身子，铜铃大的眼睛严肃盯着王寸：“我看不到你对锻造的喜爱，也看不到你愿意坚持下去的决心，如果你只是一时兴起为了小荟，我奉劝你最好放弃这个念头。”

“不，我学锻造不止为了小荟。”王寸隔着头巾搔了搔脑袋，鼓起勇气反驳岳父，“失业之后是您收留我在五金店干活，我不想一直受您照顾，我也想学一门手艺证明自己是有价值的人。至于喜爱和决心……我想这些只有真正上手锻造过几次我才能给您答案。”

“学什么不好非得学锻造？哪怕你是小荟那样的天才，没个一两年是学不出来的。”孙铁匠挑起半边眉，态度略微软化。

“什么时候能学会，我就学到什么时候。”

兴许是头巾和晶核给了他力量，王寸的回答很硬气。

孙铁匠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点头：“姑且信你一次，我先教你一些基础的东西。”

说完，他向五金店后的锻造坊走去，哪怕喝了半瓶烧酒，孙铁匠的步伐依旧稳健。

终于不用自己一个人瞎摸索了吗……王寸松了口气，嘴角不自觉扬起弧度。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王寸自信过头给孙铁匠展示了敲铁片的过程，中途水淬一次没淬好又多淬了几遍，弄得铁片裂开好几道碎纹，在孙铁匠仿佛要吃人的注视下他只能硬着头皮用焊接机修补，修完只是轻轻往桌角砸了一下，细碎的铁块便炸得到处都是。

“你给我从头学！不许乱发挥！更不许浪费我的大马士革钢！”孙铁匠气得不轻，食指顶着王寸额头让他滚一边去，亲自上手教学。

王寸闭上嘴巴，老老实实按孙铁匠教的来。

他可能真没什么锻造天赋，三小时过后还没掌握均匀加热的诀窍，手指被亮橙色钢材烫出好几个大泡。好不容易调整到合适温度，敲击时手软得像面条，锤得钢材厚一块薄一块。

钢凉了，王寸的心也凉了。

糟糕透顶的锻造经历，折腾来折腾去他居然毫无长进。

余光偷偷瞥向孙铁匠，兴许是被他气狠了，老头来来回回踱步几圈，起先还在坚持纠错，忍了一会儿实在耐不住了，板着脸推门而去。

偌大一个锻造坊只剩王寸一人，铁砧上钢材已经冷却成灰色，他怔怔望了一会手中的锤子，抬起酸软的手臂把钢材重新送进炉子。

再试试吧，身体再痛也比不过平庸至死的未来痛。

他就这样一遍又一遍机械式地控温，敲打，回炉重造……手上的水泡忍受不了多次摩擦，接连炸开，溢出的组织液几乎把他的手黏在了逐渐滚烫的铁锤上，每一次敲击都是骨与肉的震颤。

直到汗如雨下，连正常站立的力气都消失，王寸终于肯放下锤子，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什么时候能学会，我就学到什么时候。”

几小时前立下的豪言在他耳畔响彻，此刻王寸不禁苦笑，说的倒轻松，那要是永远都学不会呢？总不能一辈子都止步于控温打铁吧？

这时门口方向传来锁栓转动的声音，孙铁匠去而复返，手里还拿着一对造型古怪的手套，皮革表层裹了厚实的锈。

注意到王寸诧异的目光，孙铁匠扬眉：“怎么？你以为我是那种看到徒弟不成器就逐出师门的师傅？”

他把手套递给王寸，同时注意到了王寸磨破的双手，不由得眉心一皱：“都伤成这样了还练？伤口感染很麻烦的。”

孙铁匠让王寸去洗手，自己从墙上悬挂的医疗包中取出酒精棉签，给几个磨破的水泡做了消毒处理，最后裹上一层纱布。

纱布之下残留的医用酒精刺激着磨破的皮肤，王寸太累了，十指连心的疼痛他连眉毛都懒得抬。

反复握拳适应了纱布的手感，王寸再次把手伸向地上的锤子，短暂的休息后他又恢复了一点力气，今晚不把基础流程练会他不想睡觉。

“哎，别急。”孙铁匠挡住他，“这双手套是小荟学锻造的时候我给她做的，现在我按你的手尺寸改量了一部分，戴上试试。”

“小荟的……？”

王寸面色变得柔和，短暂从麻木的锻造状态脱离。

他接过那双手套戴上，偏硬的布料摩挲裸Ⅰ露在纱布外的皮肤，仿佛隔着时空握住了妻子的手。

看王寸精神大涨，控温敲击逐渐流畅，孙铁匠频频点头。

“这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