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松鸦按照和江靡硝约定的那样，变作一个塑料袋，乘风飘进了以五金店为中心，方圆十里监控范围内。

薄薄的塑料外壳被风吹的哗哗作响，在空中不断变换形状，像是从哪家小摊上溜走的垃圾。

树上的侦查雀只盯着它瞧了一秒，很快移开了视线。

不错，潜入成功。

鹌鹑松了口气，控制自己的身体慢慢降落。他迅速扫视了一遍人群，随风调整方向，最后向一位中学生飘去。

可怜的中学生即便到了假期依然被安排了辅导班，拖着沉重的步伐慢慢往前走，忽然看到有只塑料袋朝他飘来，赶紧尝试躲开。

他昨晚熬了一个通宵，反应慢了不少，不光没有躲开塑料袋，还被塑料袋的提手勾住了手指。

正想立即甩开，目光却扫到了一排垃圾桶。

“唉——”中学生叹了口气，自认倒霉把塑料袋扔进可回收垃圾桶。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刚才扔进桶里的塑料袋迅速变形，融为垃圾桶的一部分。

过了一会儿，五金店的门打开了，王寸撩开帘子出现在店门口。这几天他勤奋打铁，手上被烫出了好几个水泡，人却看着精神不少。

出门前王寸稍微正了正头巾，扭头问孙铁匠要不要他帮忙带东西，金属十字架耳钉在阳光下闪烁光芒，得到对方斩钉截铁的“不要”后，他才拎着两袋垃圾往外走。

他的神情很自然，甚至还有闲心哼起了小曲，看上去和其他倒垃圾的居民没什么不一样。树上的侦查雀却齐齐向他投来目光，包括变成垃圾桶的鹌鹑也在用白色可回收标志注视王寸。

直觉告诉鹌鹑，眼前这个人和枭关系匪浅，想要挖掘枭的秘密最好从此人身上入手，要是能找个机会进五金店一探究竟就更好了。

王寸按照计划把两袋垃圾一同塞入可回收垃圾桶。怕鹌鹑认错袋子，他还特意用手拍了拍装废纸的垃圾袋。

眼看王寸就要收手走人，鹌鹑赶紧把自己的本体转移到塑料袋袋口的圆片，轻轻一挣就黏到了王寸手臂上。

手臂上沾了片塑料，任谁都觉得难受。王寸不适地挠了挠手臂，鹌鹑趁机转移到了他的衣服上。

圆形透明小塑料片藏进黑色T恤，光靠肉眼很难看清，简直是完美的潜入手段。鹌鹑很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感到得意。

跟随王寸进入五金店后的房间，鹌鹑看到一位身形高大的老头系着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手上还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菜。

“最近你进步很大，我多做了一个肉菜和一碟炒花生，将就吃。”

老头放下菜，看也不看王寸转身去里屋拿酒，鹌鹑趁机观察房间布局。

密不透风的房间，陈旧的桌椅，架子上除了镊子等工具外，还有一个黑色小盒，旁边挨着一幅边角泛黄的三人合照。

很普通的房间，看不出任何特殊之处。

一时间鹌鹑心中不禁闪过了和江靡硝相同的疑惑：联邦为何要在这么普通的家庭周围设下重防？一直监视到现在都不肯放松警惕。

王寸照例拿出三副碗筷，坐在凳子上静静等候，准备等孙铁匠拿酒回来再动筷。

里屋传来玻璃碰撞的声音，孙铁匠提着酒和杯子回来了。

“把小荟拿出来，我想跟她聊聊你最近的长进。”

孙铁匠似乎兴致不错，酒尚未下肚脸就开始变红了。可他带着笑意的视线落到王寸的T恤上时却忽然冷了，凌厉的目光如同利剑，从浓眉下精准刺向鹌鹑。

变作小圆塑料片的鹌鹑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忍不住抖了抖，贴王寸衣服贴得越发紧。

这不对吧？上了年纪的老头不该老眼昏花什么也看不清吗？怎么这粗老头倒像是能看穿他本体一样。

王寸起身往柜子方向走，孙铁匠一言不发撂酒走到他身边，二指如钳夹住了察觉大事不妙想要逃跑的鹌鹑。

长年打铁练就的厚茧重重碾过小塑料片，反复搓揉得满是折痕。

正在拿东西的王寸察觉自己的衣服被扯了一下，疑惑问到：“怎么了？”

“有只苍蝇飞进来了，我已经解决了。”孙铁匠抽了张卫生纸，牢牢包住变成一团塑料小球的鹌鹑。

王寸皱眉低头：“爆浆了？没粘我衣服上吧？”

“没爆，我已经处理好了。”

孙铁匠带着纸团往外走，五金店距离垃圾桶有一段距离，他懒得走过去，一边嘀咕着“什么臭鱼烂虾都敢往我家里闯”，一边做了个扔铅球的动作把纸团扔向可回收垃圾桶。

被揉成团的鹌鹑晕头转向，被纸团挡着视野他什么也看不见，模模糊糊感觉自己整个人轻飘飘地飞了一会儿，然后磕到什么硬物被弹开，身体在地上滚了几圈最后停下了。

孙铁匠包的纸团非常紧，等到鹌鹑从昏头转向中回过神，绝望地发现四周白茫茫一片，没有任何塑料制品可以协助他完成变形。

想要脱身只能变为人形，可是这片区域处在联邦的监视范围内，一旦被几只侦查雀发现，他的小命就没了。

怎么办？

鹌鹑欲哭无泪，谁叫他手贱想来试探一下和枭有关的王寸是个什么来头，要是早知道那五金店的老头有猫腻，他准会老老实实帮枭跑腿。

现在可好，不光什么也没试探出来，他这条命可都要搭在这儿了。

来个人吧，不管是谁都行，快来救救他。

兴许是他的诚心感动了上天，等了大概一个小时，终于有人捡起了这个纸团。

捏得很紧的纸团终于泄出一线光明，路灯下鹌鹑看清了救命恩人的脸，正是下午刚来时那个愁眉苦脸的中学生。

不过现在他看起来没有下午那么愁苦了，眉眼弯弯亮着喜悦。

中学生旋开纸团，满脸藏都藏不住的高兴，自言自语道：“今天作文课我提前交了作文，老师允许我提前回家，终于可以多睡一会儿了，希望明晚也能提早回家。”

说着，他把纸团连同中心那块小圆塑料片一起扔进垃圾桶。

真是简单的愿望啊。

鹌鹑舒展皱巴巴的身体，慢慢融入装废纸的黑色塑料袋。

他的愿望也很简单，只要好好活着就心满意足，至于试探枭的秘密什么的，还是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