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兔儿的讲述声中，江靡硝仿佛看到一张张老照片来到自己面前，他擦去照片上沉重的灰尘，窥见他从未了解过的江故。

那个孤僻的冷漠的江故去哪了？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在幼年时期也曾保护过身边人？

若是放在上辈子，江靡硝准要笑话自己连这种话都信。可如今事实摆在眼前，兔儿他们好生生活着就是铁证，容不得他不信。

也许江故并非从骨子里就是坏的。

“江哥，你觉没觉得，老大有点像你？”兔儿的声音在沉寂很久后再次响起。

像……我？

江靡硝有些诧异，以往从未有人说过这种话，所有人都认为江故和他是两个极端。

“那天在小巷有那么多混混，你明明发烧快昏过去了，却还想着保护我们，和记忆中带我们逃离福利院的老大一模一样。”

说到这，兔儿有些感慨：“江哥，如果那天你没有晕倒在小巷，找回晶核的任务没有那么急迫，老大当时一定会把金项链堂堂正正地还给你。”

“他虽然算不上好孩子，却也不是坏孩子。所以江哥……你要不要重新考虑收养的事？”

江靡硝眼眸微动，望向近在咫尺的晶康药厂，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药厂门口站了十几号人，其中几个大大咧咧顶着色彩各异的头发，上身只穿一件单薄的背心，胳膊上纹着与各自头发同色的纹身。

像一群精神小伙精神小妹聚会。

江靡硝看出他们是在向同伴证明自己民间异能者身份。

药厂选址偏僻，不在联邦监控范围内，白衣服没那么闲来管他们，这帮躲藏惯了的民间异能者好不容易逮着个与同类见面的机会，自然是攒足劲地展示异能特征。

江靡硝想了想，食指轻轻碰了一下藏在领口下的十字架，再一睁眼，瞳孔已变回绿色。

仅仅只是表露出异能特征还不够，江靡硝不希望其余陌生的异能者看清他的长相。

稍微调整帽绳长度，江靡硝戴上卫衣帽子。名为“隐身”的茧已准备就绪，江靡硝鼻尖以下直至领口的皮肤变得透明，逐渐融入卫衣柔软的黑，半张脸仿佛笼罩在夜幕中。

一旁的兔儿注意到江靡硝隐藏了相貌，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蛋，犹豫要不要跟着做点什么伪装，比如拆散头发什么的。

江靡硝帮她做出选择：“你现在这样就很好，不用再变了。”

兔儿点头，小心捏起江靡硝衣服一角，在江靡硝宽大卫衣的掩护下，向药厂门口那群人走去。

二人走近，不等江靡硝开口询问，一位蓝色头发的青年热情地向他搭话：“这位同行，你也是因为刺杀任务找到这里的？”

对方不着痕迹地打量江靡硝以及他背后的兔儿，面上仍是一副笑脸。

“对。”江靡硝大大方方承认，“能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他的目光移向药厂大门，保安亭中空空如也，门口蹲了几个神情严肃的异能者似乎在讨论什么，没有一个人有进药厂的迹象。

“不是我们不想进，而是进不去啊！”蓝毛苦笑，“药厂里有个厉害的异能者，他用能力在药厂外面套了一层隐形的结界，我们不管从哪个门都进不去。”

江靡硝跟着蓝毛青年来到所谓结界前，伸手往前探去，果真碰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

旁边有人试图拿刀砸结界，铁器撞到结界上连一丝声响都没有，看来想用武力打开不太现实。

“确定是里面那人的异能？不是异能道具？”

蓝毛摇头：“药厂占地面积那么大，我们已经在门口守了三天了，这结界依然没有任何削弱，绝对不是道具能做到的。”

这可难办……有什么办法能突破结界主人的限制吗？

江靡硝正想着，忽然感到衣服被人轻轻扯了扯，回头望见兔儿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什么事？”江靡硝跟着兔儿来到远离人群的角落，挡住几道不怀好意的视线后重新看向兔儿。

“江哥，我或许有办法进入结界。”

兔儿的声音很小，江靡硝险些没听清，等反应过来兔儿这句话背后的深意，他不禁皱眉：“你说什么？难道你认识里面那位异能者？”

兔儿抖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是……院长！他当初把我们关在福利院里，用的就是这种透明的结界。”

她小心窥视着江靡硝的神情，见江靡硝没有多说什么，这才鼓起勇气继续说了下去。

“逃走的那天，我们无论走哪个门都会被结界挡回来，最后老大带我们躲进垃圾车才顺利逃了出来。后来我想，结界大概是把我们当作垃圾车里其他孩子的尸体了。”

江靡硝眼睛一亮，明白了她想表达的意思：“所以这个结界不能准确识别外来物？如果夏故和猴儿狗儿是在结界建成后闯入药厂的，那么很有可能你也能进？”

兔儿点头：“可以试试，只要我一半身子在结界内，一半身子在结界外，兴许你们就能趁机跨过结界。”

“你说‘你们’？”

江靡硝诧异问道：“刚才我和那人的对话你也听到了，这么多异能者都是来杀夏故的，难不成你想把他们也放进去？”

“呃……”兔儿的表情僵了一下，急忙找补，“没有！我放其他人进去绝不是为了害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