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门口的薄荷从夏故进门那天养起,到今年已是第八个年头,只浇水不施肥,掐尖还能再长,每次想吃都能摘绿汪汪一大盆。
薄荷能长那么好离不开精心照顾。
夏故每天放学都记得浇水驱虫。露珠在毛茸茸的叶片间滚动,新芽蹭过他的手,心里满是湿漉漉的喜悦,薄荷长大了夏故也就长大了。
放下花壶,夏故转动钥匙:“阿姨,我回来了。”
18岁少年挺拔如竹,校服拉链规规矩矩拉到最高,曾经漂亮得有些雌雄莫辨的脸蛋在褪去孩子气后更显俊朗。他惯用平稳沉静的态度与人相处,明亮坦荡的眼神中和了那份拒人千里外的气质。
“辛苦了,桌子上有热好的牛奶,饭还要等五分钟。”楚小如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没能亲自送江靡硝上大学的遗憾在夏故身上得到弥补,经过这么多年相处,楚小如已经把夏故视作亲儿子。
夏故举起牛奶一饮而尽,放下书包进厨房帮忙。
“你吃完饭还得上晚自习呢,先坐着歇一会儿。”楚小如抢过夏故手里的菜盘子。
“您才是该休息的那个,上了一天班还来给我做晚饭。”夏故转身去拿碗筷。
盘子落到餐桌上,看着夏故的背影,楚小如有一丝恍惚。
年轻的孩子们一个个长成大人,她是不是也快变成一个老太婆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所有盘子端上桌,等楚小如动筷后夏故把每一盘菜都尝了一点,照例把每道菜的优点夸个遍。
这些话楚小如无论听几遍都听不腻,被他哄得眉开眼笑:“喜欢就多吃点,正好最近我又学了几道新菜,明天给你换换口味。”
夏故点头,状似随意问道:“阿姨,我哥那边有消息吗?”
“今天中午他打来电话,说任务快结束了,估计这几天就能回来。”
“哦……三个月了,总算忙完了。”夏故低头,饭和菜拌在一块吃。
他还记得当年出院后,是江靡硝手把手教他握筷子,说学不会别想吃东西,夏故饿着肚子练习用筷,手指都快抽筋,江靡硝坐在旁边故意吃得很香,时不时就夹着一块肉在他眼前晃。
两根筷子磨得关节生疼,怎么用力都动不了,夏故又急又气,被逼狠了直接叼走江靡硝筷子上的肉,本来可以轻松躲开的江靡硝举着空筷子笑了半天,说要是学不会难道以后都得等我喂你?
夏故想象那画面简直毛骨悚然,发狠又练了半小时,终于做到慢慢夹菜。练熟后他盯准江靡硝碗里的一块肉迅速出击,结果脑门上毫不含糊地挨了个爆栗。
江靡硝端起碗喃喃自语,说看来我还得教你餐桌礼仪。
回忆终止,夏故笑了笑,把碗里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饭后夏故开始削梨,对于一个高三生来说,除了学习做什么都算是休息。
大拇指抵着刀面,削下长长一段完整果皮,夏故举起白胖水润的梨在眼前转了转,发现梨肉表面刀痕依旧明显,不甚满意又削了一个。
削水果削得最好的当属江靡硝,一把水果刀耍得威风凛凛,削苹果削梨削西瓜样样精通。
夏故最无聊的时候还让他削过樱桃,本以为是说着玩,结果第二天一盘满满当当削了皮去了核的樱桃递到夏故面前,看得见筋络的果肉橙黄浑圆,滋味甘甜。
楚小如看到垃圾桶里莫名其妙的樱桃皮,骂江靡硝真是把他宠坏了。
夏故当时挺不好意思,认为是自己害得江靡硝挨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