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 沈青山眼神一凝,立刻对许砚樵喊道,“筠儿,我们去竹林里找找!”
许砚樵应声,加快脚步钻进竹林。竹叶茂密,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地面潮湿松软,他仔细辨认着脚印,忽然看到一处被踩倒的杂草,旁边还有半枚模糊的鞋印。
“这里有痕迹!” 许砚樵高声喊道,顺着鞋印往前找,可走了没几步,鞋印就被风吹落的竹叶盖住,再也寻不到踪迹。他继续往竹林深处走,喊着阿辞的名字,声音在林间回荡,却只有竹叶簌簌的回应。
这边沈青山也没闲着,他检查了庭院的竹篱,发现东侧靠近菜地的一处竹枝有被轻轻拨开的痕迹,篱外是一条通往山脚下的小径。他弯腰查看,篱下的泥土上有浅浅的拖拽痕迹,像是有人曾从这里翻出去。
“汀兰,你过来!” 沈青山唤道。
汀兰连忙跑过来,看到那处痕迹,哭声更甚:“这…… 这是阿辞的……他是不是自己翻出去了?可这竹篱这么高,他怎么翻过去的呢?”
“未必是自己翻的。” 沈青山沉声道,“这拖拽痕迹不像是他能留下的,倒像是有人扶着他,或是…… 带着她走的。”
林小哥也跟了过来,看到竹篱外的小径,突然激动地比划起来,他指着小径尽头的山峦,又双手做出 “抱” 的姿势,再摇了摇头,喉咙里的 “呜呜” 声急促而悲愤,像是在说看到有人把阿辞抱走,往山里去了。
“往山里去了?” 许砚樵从竹林里出来,听到这话,脸色愈发凝重,“山高林密,阿辞又有癫症,在山里根本活不了多久!”
“分头找!” 沈青山当机立断,“筠儿,你带着林小哥沿小径往山脚找,问问沿途有没有农户见过可疑之人,我带暗卫进山林搜寻,汀兰留在院里,若阿辞自己回来,立刻派人通报,同时再仔细检查屋内,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字条或是信物!”
“好!” 许砚樵立刻应声,对林小哥比了个 “跟我走” 的手势,“林小哥,你跟我来,看到什么异常就告诉我!”
林小哥连忙点头,快步跟上许砚樵的脚步,两人沿着小径一路往下,逢人便问。小径旁有几户零散的农户,可问了一圈,都说没见过穿素衣的棕发卷毛裘族男子,也没见过陌生人路过。
沈青山则带着两名暗卫钻进山林,沿着林中小路仔细搜寻,暗卫们经验丰富,很快发现了几处被折断的树枝和几滴干涸的血迹,血迹颜色很浅,像是指尖划破留下的。
“顺着血迹找!”沈青山下令,三人加快速度,可越往山里走,树木越茂密,血迹也渐渐消失在厚厚的落叶中。
汀兰在院内也没闲着,她把屋子翻了个底朝天,床底、箱笼、书架后面都查了个遍,甚至连阿辞常用的针线篮都打开看了,却没找到任何字条,只在桌角发现了一枚掉落的银簪,那是许砚樵上次来看阿辞时送的,可阿辞在山房里一直都是披头散发的。
“簪子竟然掉在这里了……” 汀兰捡起银簪,脸上担心的神情一扫而去,眉头却没松开。
日头渐渐西斜,阳光变成了橘红色,透过树叶洒在地上,带着几分萧瑟。许砚樵和林小哥沿着小径走到山脚,依旧一无所获,沈青山带着暗卫在山林里搜寻了大半晌,也没找到阿辞的踪迹,只带回了那几滴干涸的血迹。
两人回到静寄山房,看着彼此失望的神色,庭院里的气氛愈发沉重。许砚樵语气里满是自责:“都怪我,不该这么久才来看他,若是早来几日,或许就不会出这种事。”
沈青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稳却难掩凝重:“此事与你无关,是我疏忽了。放心,我已让人封锁了周边所有路口,加派暗卫搜寻,阿辞不会出事的。”
可话虽如此,看着空荡荡的小屋和那条通往深山的小径,许砚樵心里压着一块巨石,阿辞到底去了哪里?是被人掳走,还是自己走失?那几滴血迹,又意味着什么?
焕京西市的醉春楼,一入夜便成了灯红酒绿的销金窟。朱红廊柱挂着鎏金灯笼,光映得满院香粉气都泛着暖光,丝竹声混着男女调笑从各个厢房飘出,龟奴们端着酒壶穿梭其间,吆喝声此起彼伏。
“哎哟,这位爷里边请!”门口龟奴刚引着位富商上楼,忽觉腿边被人撞了一下。低头一看,是个棕发卷毛的男子,素衣上沾着泥污,额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双目紧闭,双手在身前胡乱摸索,像是迷路的幼兽。
“哪来的叫花子?别挡道!”龟奴抬腿想踹,却被对方猛地抓住了衣角。
那男子力道奇大,指甲几乎嵌进布料里,声音发颤:“别推我……我看不见……”
正拉扯间,二楼廊下走出个穿水红罗裙的妓女,正是楼里的红儿。她刚送完客人,手里还捏着块绣帕,见楼下骚动,探头往下看:“怎么了这是?”
话音未落,那男子像是循着声音的方向,跌跌撞撞往楼梯扑去。红儿吓得往后缩,却还是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男子掌心冰凉,带着冷汗,抓得她生疼,紧接着便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猛地将她揽进怀里,双臂死死箍着她的腰,脸埋在她颈间,浑身发抖:“阿母!阿母!别丢下我……我看不见……天黑了……”
“啊!救命啊!”红儿被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绣帕掉在地上,挣扎着要推开他,“你放开我!流氓!”
骚动引来了老鸨。她扭着肥硕的腰肢,手里摇着团扇,老远就喊:“吵什么吵?惊扰了贵客仔细你们的皮!”
待看清抱着红儿的男子,先是皱眉,随即换上谄媚的笑:“这位爷,喜欢红儿啊?早说嘛!红儿,还不伺候这位爷上楼?”
“妈妈!我不认识他!这是个疯子!”红儿哭着挣扎,“他一进来就抱着我不撒手!”
老鸨走上前,上下打量着男子——虽衣着脏污,可眉眼周正,棕发卷毛倒有几分异域模样,说不定是哪家落魄的外邦公子。
她伸手拍了拍男子的肩:“这位爷,咱们醉春楼的姑娘随您挑,抱着红儿算怎么回事?先上楼,好酒好肉伺候着,要是满意红儿,今晚就让她陪您,如何?”
男子却像没听见,依旧抱着红儿,头埋得更深,嘴里喃喃:“阿母,别离开我……我看不见了……我怕……”
老鸨脸上的笑僵了僵,伸手去掰他的胳膊:“爷,您这就不地道了!想玩姑娘得掏钱,您这么抱着,红儿还怎么接客?”
她掰了半天,男子的胳膊纹丝不动,反而抱得更紧了。
“妈妈,他身上连个铜板都没有!”旁边龟奴搜了搜男子的衣兜,空得叮当响,“方才在门口就看着穷酸,怕是来混吃混喝的!”
老鸨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团扇“啪”地合在手心:“好啊,敢来我醉春楼吃霸王餐还耍流氓!红儿,你推开他!”
红儿拼命挣扎,可男子的力道大得惊人,她挣得头发散乱,罗裙都扯破了一角,还是没能挣脱。老鸨见状,冲后厨喊:“愣着干什么?把这疯子给我拉开!敢在我这儿撒野,活腻歪了!”
两个膀大腰圆的打手拎着木棍跑出来,上前就去拽男子的胳膊。“松开!”一个打手低吼着,使劲掰他的手,另一个则抬脚往他腰上踹去。
“砰”的一声,男子被踹得踉跄了一下,却依旧没撒手,反而将红儿护得更紧,后背硬生生扛了那一脚,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
“还不松?”老鸨急了,“给我打!打到他松为止!” 打手们轮番上前,拳头落在男子的后背、胳膊上,木棍也往他腿上敲。
男子浑身发抖,棕发被汗水浸湿,脸上沾了泥污和血迹,却始终没松开红儿,只是嘴里不停地说着,“阿母……阿母……”
这男子既不求饶,也不辩解,只是死死咬着牙,双臂像铁箍般箍着怀里的人,仿佛只要一松手,就会坠入无尽的黑暗。
周围的客人都探出头来看热闹,有人皱眉:“这也太狠了,好歹是个人……”也有人嗤笑:“没钱还敢来青楼抱姑娘,该打!”
红儿被夹在中间,又怕又急,眼泪掉个不停:“别打了!别打了!他快被打死了!”
老鸨却不为所动,叉着腰骂:“打死个人有什么稀奇的,也是他自找的!敢耽误我做生意,今天就让他知道,我醉春楼不是谁都能撒野的!”
打手们打累了,停下手喘着气。男子靠在廊柱上,身体滑坐在地,却依旧抱着红儿的腿,头抵着她的裙摆,双目紧闭,嘴角渗出血丝,还是一句话都不说。只有肩膀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红儿蹲在地上,看着他满身的伤痕和凌乱的棕发,心里又怕又有点不忍:“妈妈……要不……要不把他赶出去算了?”
老鸨瞪了她一眼:“赶出去?他弄脏了我的地方,吓着了你,还耽误我接客,就这么算了?等着,我这就报官,让官差来处理这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