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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五十八章.西南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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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百姓们就疯了似的往前挤。瘦得只剩骨架的李老三,死死攥着征兵吏的衣袖,声音嘶哑地哀求:“官爷!让我参军!我有力气,能扛枪能打仗,只求能给我娃换一口饱饭!”

他身后,饿得直哭的孩子被妇人抱着,脸上还沾着泥污。征兵吏嫌弃地推开他的手,上下打量着:“你这身子骨,能扛得动枪?”

李老三连忙挺直腰杆,哪怕肚子饿得咕咕叫,也硬撑着说:“能!我以前种十亩地,有的是力气!只要能让我娃活着,我啥都能干!”

旁边的张老四也急着往前凑,把怀里仅有的半袋发霉玉米塞给征兵吏:“官爷,这是我家最后一点粮,给您!求您给我个名额,我家里还有八十岁老娘要养!”

征兵吏掂了掂玉米袋,嘴角勾起一抹笑,挥挥手:“行,算你一个!去那边登记!”

张老四喜极而泣,连忙磕头:“谢官爷!谢官爷!您真是大好人!”

人群里,两个汉子正互相拉扯。“你咋也来参军?”

一个汉子问道,“我家婆娘快生了,没粮没吃的,参军至少能领军饷,给她捎点吃的回去!”

另一个汉子叹了口气,“我知道官兵不是好东西,可除此之外,还有啥活路?”

“是啊!”问话的汉子也红了眼,“要么当匪,要么当兵,都是被逼的!当兵至少名声好听点,还能给家人留条命!”

征兵现场挤得水泄不通,老弱妇孺被挤在外面,年轻力壮的汉子们争先恐后地往前凑,生怕晚了名额就没了。有人脱下身上仅存的破衣,露出嶙峋的肋骨,却依旧喊着“我能打仗”。

有人趴在地上给征兵吏磕头,额头磕得流血也不肯停。

一个刚登记完的汉子,摸着腰间新发的短刀,对身旁的人说:“往后咱就是官兵了,每月有军饷,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可不是嘛!”旁边的人附和道,“虽然跟着官兵也得欺负百姓,但至少能活着。这乱世,活着比啥都强!”

官兵的队伍也渐渐扩充,新招募的士兵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里没有军人的锐气,只有对活命的渴望。他们拿着朝廷发放的武器,跟着老兵们操练,心里想的不是保家卫国,而是月底的军饷,是能给家里捎回去的那点粮食。

就这样,西南的百姓们被迫分成了两派,要么落草为寇,要么投军从戎。匪窝和军营里,挤满了曾经的农户、手艺人、商贩,他们本是安分守己的良民,却在官兵和土匪的双重逼迫下,不得不拿起刀枪,卷入这场无休止的乱局。

新兵营扎在一片荒滩上,枯黄的野草被马蹄踩得倒伏在地,扬起阵阵尘土。陆锷锴骑着骏马,玄色披风在风中翻飞,身后跟着曲锡怀和一队亲兵,缓缓驶入营区。

营地里,新招募的士兵们正列队操练,动作歪歪扭扭,毫无章法。他们大多面黄肌瘦,身上的军服宽大得不合身,晃荡在嶙峋的骨架上,手里的长矛几乎要握不住,操练时脚步虚浮,时不时有人踉跄着差点摔倒。

一个瘦高个士兵实在撑不住,眼前一黑栽倒在地,立刻被旁边的老兵踢了一脚:“没用的东西!这点操练都扛不住,还想领军饷?”

瘦高个士兵挣扎着爬起来,嘴唇干裂,声音微弱:“官爷,我……我三天没吃饱了……”

“少废话!”老兵扬手就要打,却被陆锷锴抬手制止。

“住手。”陆锷锴勒住马缰,目光扫过那些摇摇欲坠的新兵,嘴角非但没有不悦,反而勾起一抹深意的笑。曲锡怀催马上前,轻声道:“大人,这些新兵大多是走投无路的百姓,身子骨弱得很,怕是难堪大用。”

“难堪大用?”陆锷锴嗤笑一声,翻身下马,缓步走到一个抱着长矛、饿得直打晃的新兵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肩膀瘦得能清晰摸到骨头。

新兵吓得一哆嗦,连忙低下头:“总督大人……”

“你为何参军?”陆锷锴语气平淡。新兵声音发颤:“回大人,家里没粮了,爹娘和娃都快饿死了,参军能领军饷,还能管饭……”

陆锷锴点点头,又走到另一个新兵面前,这兵年纪不大,顶多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稚气,手里的刀几乎和他一样高,“你呢?不怕打仗送命?”

少年兵咬着嘴唇,眼里满是惶恐,却还是硬着头皮说:“怕……但更怕饿死。当兵至少能活着,我娘还等着我捎粮回去……”

陆锷锴听完,转身对曲锡怀笑道:“你看,他们或许没什么战力,却是最好用的棋子。”

曲锡怀挑眉:“大人的意思是?”

“他们所求的,不过是一口饱饭、几两碎银。”陆锷锴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整个新兵营,眼神深沉,“只要我给他们粮、给他们饷,他们就会乖乖听我的话,让他们往东,他们绝不敢往西。”

他顿了顿,指着那些新兵:“这些人,以前都是安分守己的农户、手艺人,如今被逼着拿起刀枪,要么当匪,要么当兵——而不管他们选哪条路,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曲锡怀眸色一动:“大人是说,雷啸天的匪众,和这些新兵,本质上都是您稳固地位的筹码?”

“正是。”陆锷锴抬手摩挲着腰间的玉佩,语气带着几分残酷的通透,“匪患越烈,新兵越多,西南的乱局就越难收拾。朝廷要想稳住西南,就只能依赖我,粮饷、军械就会源源不断地送来。”

他走到一个正在偷偷啃干粮的新兵身边,那新兵吓得连忙把干粮藏到身后,陆锷锴却不以为意,反而说道:“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操练。”

新兵愣了愣,不敢动。

“让你吃就吃。”旁边的亲兵呵斥道。新兵这才慌忙拿出干粮,狼吞虎咽地啃起来,噎得直翻白眼。

陆锷锴看着他,对曲锡怀继续道:“你担心他们哗变?不可能。他们的家人都在西南,都要靠他们的军饷活命,只要我掐住粮饷,他们就不敢有二心。”

“更何况,”他话锋一转,眼神冷冽,“他们当了兵,就得跟着老兵去欺压百姓、搜刮粮草,手上沾了百姓的血,就再也回不去了。到时候,他们只能死心塌地跟着我,哪怕知道我在利用他们,也别无选择。”

曲锡怀躬身道:“大人高瞻远瞩。只是,若朝廷察觉到异常,派人参查怎么办?”

“核查?”陆锷锴哈哈大笑,“西南偏远,瘴气横行,京城里的老爷们,谁愿意冒着性命危险来这鬼地方?他们能看到的,只有我递上去的奏折,只有匪患猖獗、军心稳固的假象。”

他抬手示意亲兵,让人给新兵们分发粮饼。看到热气腾腾的粮饼,新兵们瞬间忘了疲惫和恐惧,蜂拥而上,抢着去接,脸上满是贪婪和感激。

“谢总督大人!”

“大人英明!”

“俺一定好好当兵,听大人的话!”

杂乱的道谢声此起彼伏,那些曾经绝望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对食物的渴望和对陆锷锴的盲从。

陆锷锴看着这一幕,对曲锡怀道:“你看,民心如此简单。给他们一口饭,他们就会把你当救命恩人。至于这西南的乱局,就让它一直乱下去好了——乱,才是我陆锷锴在西南立足的根本。”

曲锡怀躬身应道:“属下明白了。大人运筹帷幄,西南之地,无人能及。”

陆锷锴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翻身上马。夕阳西下,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映在荒滩上,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新兵营里,粮饼的香气和杂乱的咀嚼声交织在一起,而这一切,都成了他野心棋盘上,最鲜活、也最可悲的棋子。

西南的风,依旧裹挟着瘴气和绝望,而陆锷锴的算计,还在一步步得逞。远在京城的沈青山和许砚樵,尚不知西南的乱局早已偏离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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