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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五十九章.示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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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砚樵心头一动,迈步走进米粉店。刚一进门,臭味更浓了,进宝忍不住捂住鼻子:“这是什么味儿啊?也太臭了!”

那人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斗笠下露出一张带着疤痕的脸,正是源炳慎。

“哟。”源炳慎看到他,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真巧,没想到在这儿碰到咱们许大人。来一碗?这可是西南特有的臭米粉,用酸笋、豆豉发酵的,闻着臭,吃着香!” 他说着,就招手喊店小二:“再来一碗臭米粉,给许大人尝尝!”

“不必了。”许砚樵连忙摆手,那臭味实在让他难以忍受,“我素来不吃这类吃食。”

源炳慎也不勉强,低头又扒了一大口米粉,砸吧砸吧嘴,一脸满足:“真香!焕京也就这家店能做出地道的西南味儿,别的地方想吃还吃不着呢。”

许砚樵看着他碗里臭烘烘、冒着热气的米粉,眉头皱得更紧:“幸好焕京只有这家店,否则整个焕京都要被熏臭了。”

“许大人是嫌臭?”源炳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这臭米粉,就像西南的日子,闻着难熬,可真吃惯了,才知道里头的滋味——苦中带香,越嚼越有劲儿。” 他话锋一转,看向许砚樵,眼神变得严肃起来:“许大人方才在街头,是在看那个苗家阿哥的尸体吧?”

许砚樵点头:“正是。他是前些日子随苗寨来给摄政王贺寿的,怎么会突然横死街头?”

源炳慎端起桌上的粗瓷碗,喝了一口汤,语气带着几分深意:“贺寿?怕是贺完寿,就成了碍眼的人了。”

许砚樵心头一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源炳慎放下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在这焕京城里,哪有那么多意外?尤其是一个从西南来、还和摄政王寿辰沾了边的苗家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许砚樵,眼底狡黠翻涌,手指在桌面敲得 “笃笃” 响,语气带着股混不吝的痞气,直白得毫无遮掩:“焕京城里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上到皇帝今夜能歇几遭、哪个贵人揣着假孕的心思,下到街坊泼妇偷汉子、乞丐碗里藏了几文碎银,桩桩件件都过我的耳!”

他往前凑了凑,斗笠檐下的眼睛亮得像要勾钱,嘴角咧开一抹厚脸皮的笑:“我源炳慎从不做亏本买卖,这般挖心窝子的值钱消息,自然得值够价——许大人想知道苗家阿哥的内情,就别让我白忙活,银子到位,保准一句瞎话没有!”

“你这人怎么回事?”进宝一听就炸了,上前一步指着他,怒气冲冲道,“主子好心问你情况,你倒好,还敢漫天要价?太不要脸了!”

“进宝,住口。”许砚樵抬手制止了进宝,眼神平静地看着源炳慎。他想起城南贫民窟那些百姓,想起源炳慎为了给流民分粥,把自己的家产都变卖了,心里明白这银子他不是要自己花,是要凑钱给那些快饿死的人。

许砚樵没多废话,直接从袖中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足有五两重,又翻出几吊用红线串着的铜钱,一起放在桌上,叮当作响。

“这个月的俸禄还没发下来,这些你先拿着。”他语气平淡,没有丝毫犹豫。

源炳慎看着桌上的银子和铜钱,眼睛亮了亮,飞快地伸手把钱揣进怀里,动作麻利得像是怕他反悔。他拍了拍胸口,确认钱放稳妥了,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许大人果然爽快,比那些抠门的达官贵人强多了。”

进宝还在气鼓鼓的:“主子,您给他这么多钱干什么?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我信他。”许砚樵淡淡道,转头看向源炳慎,“现在可以说了吧?那个苗家阿哥,到底是怎么死的?”

源炳慎端起粗瓷碗,吸溜了一大口臭米粉,汤汁顺着嘴角往下淌,他随手用袖子一抹,砸吧砸吧嘴,眼神往店外瞟了瞟,压低声音,带着股八卦又笃定的痞气:“那苗家阿哥可不是什么急病猝死,是被人毒死的!我可是听说,他是西南苗寨刚上位的新寨主,年纪轻轻的,仗着自己有点姿色,又不懂焕京的规矩,胆大包天到敢当着摄政王的面,挑逗他心尖上的人。”

他往前凑了凑,斗笠几乎要碰到许砚樵的桌沿,声音压得更低:“这苗家阿哥是撞在枪口上了!听说寿宴当日,他就敢对着摄政王的心上人唱情歌,还送了暧昧的银饰,听说当时摄政王当时脸就黑了,只是当着百官的面没发作。这事儿在暗地里传得沸沸扬扬,都说他是被摄政王秘密处理了。”

源炳慎的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许砚樵心上。他手里的账册“啪”地一声滑落在桌,指尖瞬间冰凉,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望着面前的臭米粉碗,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主、主子?”进宝见他脸色煞白,嘴唇微微颤抖,连忙伸手扶了他一把,“您怎么了?”

许砚樵猛地回过神,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是……是青山君杀了他?”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京兆尹的人匆匆收敛尸体、避而不谈死因的模样,那般草率,那般敷衍,哪里是查案,分明是早就定好了调子,要掩盖真相,又想起寿宴当日青澜湖上的场景:苗家阿哥对他唱情歌,眼神坦荡又热烈,而沈青山就坐在他身旁,端着酒杯,嘴角甚至还带着浅浅的笑意,看向他的眼神依旧温柔,没有半分不悦。

当时他只当沈青山是大度,是信任,可此刻想来,那平静的表象下,竟藏着这般狠厉的杀机。

“曝尸街头……”许砚樵喃喃自语,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源炳慎“啪”地一拍桌子,粗瓷碗里的臭米粉汤溅出几滴,他却毫不在意,眯着眼笑,顺势往椅背上一靠,斗笠檐下的目光扫过许砚樵煞白的脸,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玩味:“这分明是赤裸裸的示威!是要敲锣打鼓告诉整个焕京——许大人你是他沈青山心尖上的人,是他攥在手里的宝贝,更是他的专属所有物,谁也碰不得,谁也觊觎不得!那苗家阿哥就是撞在枪口上的倒霉蛋!”他又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砸吧着嘴继续说,“不就是唱首情歌、送件银饰嘛?换旁人或许也就算了,可他碰的是摄政王的人,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抛尸街头让大伙围观,这是明晃晃的警告!”他往前探了探身,声音压低却更显尖锐,“就是要让所有有歪心思的人看看,敢打许大人主意的下场,就是这般尸骨无存、遭人指点!摄政王这一手,又狠又绝,既除了碍眼的,又护了他的人,还立了威,一石三鸟啊!”说完,他似笑非笑地盯着许砚樵,挑眉道:“许大人,您天天跟在摄政王身边,这点门道,该不会没看出来吧?”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许砚樵只觉得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带着颤意。他认识的沈青山,是朝堂上运筹帷幄的摄政王,是私下里对他温言细语的知己,可他从未想过,沈青山的爱,竟带着如此沉重又残酷的占有欲,狠辣到不留一丝余地。

“主子,您别多想,或许……或许是传言有误呢?”进宝见他神色不对,连忙安慰道,“摄政王那么疼您,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杀人?”

“不是小事。”许砚樵摇摇头,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后怕,有茫然,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芥蒂,“他杀的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是西南苗寨的寨主。他明知苗寨在西南的分量,却还是动了手,只为了……警告旁人。”

他想起沈青山看向他时,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却仿佛蒙上了一层阴影。原来那份温柔背后,藏着如此深沉的掌控欲和狠戾手段。今日能为了他杀一个苗寨寨主,明日会不会为了别的,也做出同样狠绝的事?

而他自己,看似是被捧在手心的珍宝,实则更像是被沈青山牢牢攥在手里的物件,被他用这种血腥的方式,打上了独属于他的烙印。

进宝弯腰捡起地上的账册,递给许砚樵,许砚樵的指尖却依旧止不住地颤抖。账册上那些关于西南的疑点、关于周金巽的牵扯,此刻似乎都被苗家阿哥的死讯压了下去,只剩下心头那份沉甸甸的忌惮。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看清过沈青山。那个男人的城府,远比他想象的要深,那份看似纯粹的偏爱,也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主子……咱还去摄政王府吗?”

“去,必须去。”许砚樵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涌,可声音里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必须去问清楚,哪怕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哪怕知道可能会听到更让他心惊的话。

只是此刻再提起摄政王府,他心里已没了之前的笃定与信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恐惧与疑虑的复杂情绪。他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沈青山一如既往的温柔,还是那份温柔背后,更让人胆寒的真相。

源炳慎看着他骤然失色的脸,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端起碗,继续吸溜着臭米粉,仿佛刚才说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许砚樵攥紧了账册,转身走出米粉店。街头的阳光依旧刺眼,可他却觉得浑身冰冷,连脚下的路,都变得有些虚浮起来。焕京城的繁华依旧,可在他眼里,却处处透着看不见的刀光剑影,而他,早已被卷入这场以爱为名的漩涡,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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