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或许是唯一的止痛药,虽然治标不治本。
那场在洗手间隔间里的崩溃,像一场高烧,耗尽了琉璃所有的激烈情绪。烧退之后,留下的是巨大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她不再“看见”摩尼,不再因为一丝相似的气息或轮廓而惊惶失措。她像是给自己打了一针情感麻醉剂,将那个名为“摩尼”的肿瘤连同周围所有敏感神经一同切除。
她休了一个长假,关掉手机,去一个无人认识的海岛住了两周。每天只是看海,听潮声,机械地吃饭睡觉。大海的浩瀚与永恒,某种程度上稀释了她内心的纠结。她告诉自己:放下吧。一切都过去了。
回来后,她仿佛变了一个人。她不再抗拒父母的安排,甚至主动让他们帮忙物色相亲对象。她变得温顺、听话,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缺乏温度的微笑。
父母欣喜若狂,以为女儿终于“想通了”,走出了之前的“抑郁期”。他们很快为她安排了一个他们认为“各方面都般配”的男人——陈序,一个工程师,性格温和,工作稳定,家境相当。
琉璃没有反对。她像完成一项工作任务一样,与陈序约会、吃饭、看电影。他说话时,她会点头,会回应,但灵魂仿佛漂浮在身体上方一尺的地方,冷眼旁观。当陈序小心翼翼地牵起她的手时,她没有任何感觉,既不心动,也不排斥,像握着一块没有生命的木头。
他们进展顺利,在双方父母的催促下,开始谈婚论嫁。
婚礼办得体面而热闹。琉璃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父亲的手臂,走过红毯,走向红毯尽头那个即将成为她丈夫的男人。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宾客们脸上洋溢着祝福的笑容。她感觉自己像舞台上的演员,精准地念着台词,做着动作,内心却是一片荒芜的雪原。
陈序是个好人,尽责、体贴。他会记得她的生日,会在她加班时给她热牛奶,会努力找话题与她聊天。可每当他想更亲近一些,试图拥抱或亲吻她时,琉璃身体总会有一瞬间不易察觉的僵硬,然后迅速用“累了”、“还没准备好”等借口避开。
她的身体,她的心,都在无声地抗拒着这段关系。她无法爱上陈序,她所有的情感能力,似乎都在那段与摩尼纠缠的、短暂却惊心动魄的时光里,燃烧殆尽了。
夜深人静时,她躺在陈序身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会睁着眼睛,看向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
摩尼的身影,会在这个时候,悄无声息地浮现。
不是茶舍里那个清冷的她,也不是幻影中那个逼迫她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