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说很多话,有很多东西想要对他讲,这个孩子要学的事太多了,你想一股脑都教给他,可花了大半夜的时间搜山,你的力气已所剩无几,雨水和汗水在惨白的脸上辨认不清。
你把狯岳拉到怀里,把脑袋上的斗笠摘下给他系上,又把身上的蓑衣给他披上,把雨水从他的脸上擦干。
默默被你做着一切,虽然攥紧的小拳头还是在颤抖,可没有反抗,绿色的猫眼死死地盯着你,看你能说出什么话。
于是你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是第二课。”为了改改他这个臭脾气,你简直是用心良苦。
“第一掌,是因为你对同伴们没有友爱之情,对收养你的悲鸣屿大师出言不逊。”
“第二掌,是对你偷窃寺中的钱财的惩罚,这些钱足够咱们省着生活三天。“
”第三掌……“你顿了顿,身体有些摇晃。
“什么?你倒是说完啊。”他有些不耐烦。
”第三掌是……“
你彻底倒了下去。
你梦到了很多,遍及紫阳花的大院子,火红的落日,漂亮的簪子,还有很香的蘑菇汤,蓝色的狐狸面具……以及总是散发着浓厚药苦味的阴狠男人。
男人似乎和你有主仆的关系,因为在你的视角,自己总是低着头不敢去直视他的脸,见了面就是下跪,头颅低俯在地板上,你总是为其恭敬的端茶送水,还要为其喂药擦身。
他的嘴巴狠毒,阴晴不定,不好伺候到总是能将你骂哭,还会虐打其他仆人,可在后来的梦里,当他为你插上一只紫阳花发簪的时候,你从梦里醒来了。
干渴的嗓子和疼痛不已的脑袋使你无法用力气让自己坐起来,一旁看侯的卖鱼婆婆见你醒来,连忙把你扶起,给你喂了口水,盛有温水的容器甚至还有好几个豁口。
“谢谢婆婆……我为什么会在这,狯岳呢。”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狯岳,你很担心他会跑去别的地方。昨晚的话没说完,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
“他在外面坐着,只是……”婆婆欲言欲止,像是天大的秘密瞒着你。
你有些疑惑,但直觉告诉你必须得问下去,即使那会令你失去本就不多的拥有,结果没等她说完,你就已经滚下床褥,跌跌撞撞的往外跑去。
年久失修的木门被猛的推开,把外面的狯岳吓了一跳。
“喂!紫阳!”
但你没有多余的时间管他,这已经不是立刻能等的事情了。
没等你冲到寺庙里面,收拾好的官兵就已经抬着担架出来了。一个个担架上面的白布已经被血浸透,露出底下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孩童残骸。
“啊……啊啊啊啊!”
你崩溃着,尖叫着跪落在地。
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昨晚你特意检查好熏香足以燃烧到今日午时的,这个寺庙又位置偏僻,怎么会有鬼找到!
你去拽官兵们的袖子,希望能得到哪怕一丁点的幸存的好消息,但都无济于事。
幸存活下来的沙代已经被吓傻了,悲鸣屿大师也被冤枉成杀害孩子们的凶手,其余的孩子全都已经命丧黄泉,这小小的担架所盛,就是他们仅剩的部分了。
仅仅是一晚,为什么就发生了如此巨变。
这怎么可能,悲鸣屿大师的名声平民们都是知道的,他怎么可以被冤枉成杀害孩子的恶人,那明明是那憎恨的恶鬼做下的才是!
这些人为什么都不肯信任你,这世界上就是有会吃人的恶鬼存在的啊!
不死心的你又冲进被封住的庙门,推开把你拦住的官兵就往卧室里面跑。
果然……果然……
你只觉手脚冰凉,血液倒流,泪水更是无法止住。
没有挣扎的被官兵扔出门外,你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向一直跟着你跑来的狯岳,他脸上的表情你看不清,但你也觉得,他也看不清自己的。
“这庙里,就剩我们俩了。”
你挺直着背脊,看着和你只差了半个头的男孩,一言不发。
狯岳抬起的手指似乎像想要为你擦去泪水,但你只是伸手抱住了他,将脸埋在他的肩上深深吸了一口气,似是叹息似是绝望,胸腔里全是苦涩。
“你要抛弃我吗?”男孩没有期待的发问。
但你只是抬起脸把脸上的泪水擦去,对他微笑。
“不叫姐姐也没关系,叫什么都无所谓,我答应过你不会再让你喝泥水了。”
是啊,两个人也会活下去的。
你牵着他的手去寻找能容下你们两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