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雨来得猝不及防,傍晚时分,豆大的雨点砸在法医中心的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将窗外的城市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雨雾中。我刚整理完李娜案的最终报告,合上笔记本,就听到办公室的紧急呼叫铃突然响起,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傍晚的宁静。
“江法医!陆法医!”小林拿着对讲机冲进办公室,脸色苍白,“城西废弃工厂发现一具烧焦的尸体,刘队已经带队过去了,让我们立刻赶去支援!”
陆峥几乎是瞬间从座位上站起来,抓起椅背上的白大褂和黑色冲锋衣:“带齐焚尸检验工具,重点带骨骼测量仪、炭化组织样本盒、金属探测器。”他的声音依旧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通知技术科,备好DNA提取和比对设备,我们随时可能送样本回去。”
“收到!”我快速响应,跟着他往楼下跑。白大褂的衣角被风吹得翻飞,雨水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勘查车已经发动,车灯刺破雨幕,引擎声在雨声中格外刺耳。
“死者身份不明?”我上车后,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道。
“目前不清楚。”陆峥盯着前方雨幕,眉头紧锁,“报案人是附近的拾荒者,晚上去工厂避雨时,发现厂房角落有一具烧焦的尸体,火势已经自行熄灭,只剩下炭化的残骸。”
张姐握着方向盘,猛踩油门,勘查车在雨水中疾驰:“城西废弃工厂已经闲置五年了,周围荒无人烟,平时很少有人去,凶手选择在那里抛尸焚尸,明显是想销毁证据。”
我点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焚尸案的检验难度极大,高温会破坏尸体的软组织,导致体表损伤难以辨认,DNA也可能因高温降解,想要还原真相,只能依赖骨骼、牙齿和残留的微量物证。
车子行驶了四十分钟,终于抵达城西废弃工厂。工厂大门早已锈迹斑斑,被警戒线围了起来,几名警员站在门口守卫。雨水冲刷着工厂的水泥地面,泛起一层水光,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皮肉和布料的焦糊味,混杂着雨水的湿气,令人作呕。
“陆法医,江法医!”刘队迎上来,脸上满是疲惫,雨水打湿了他的警服,紧紧贴在身上,“尸体在里面第三间厂房,我们已经初步勘查过,没有发现明显的打斗痕迹,现场被雨水破坏得很严重,可能提取不到有价值的足迹和指纹。”
我们跟着刘队走进厂房,里面漆黑一片,只有警员手中的勘查灯和手电筒发出微弱的光线。厂房里布满了灰尘和废弃的机器零件,墙角堆放着破旧的纸箱和布料,空气中的焦糊味愈发浓烈。
尸体躺在厂房角落的水泥地上,已经完全炭化,呈现出黑褐色的焦炭状,蜷缩成一团,四肢扭曲,面部特征完全消失,根本无法辨认容貌。尸体周围的地面有明显的燃烧痕迹,烧焦的布料碎片和灰烬散落在周围,被雨水浸湿后,变成了黑色的泥团。
“先拍照固定现场。”陆峥打开勘查灯,光束聚焦在尸体上,“小林,从整体到局部,多角度拍摄,重点拍尸体的姿态、炭化程度、周围的燃烧痕迹和遗留物。”
“好的,陆法医!”小林拿起相机,强忍着不适,开始拍摄。闪光灯在黑暗的厂房里频频亮起,照亮了令人窒息的场景。
我戴上手套和防毒面具,蹲下身,仔细观察尸体。尸体的炭化程度很严重,皮肤和肌肉组织已经完全烧毁,露出了黑色的骨骼。骨骼表面有明显的火烧痕迹,呈现出龟裂状,部分骨骼甚至出现了断裂。
“陆法医,你看这里。”我指着尸体的胸腔部位,“胸骨有一处不规则的凹陷,边缘有放射状裂纹,不像是焚烧造成的,更像是生前遭受钝器击打形成的骨折。”
陆峥凑近观察,用无菌镊子轻轻拨动骨骼:“确实。焚烧造成的骨骼损伤通常是表面龟裂或弯曲变形,这种带有放射状裂纹的凹陷骨折,是典型的钝器打击所致。而且骨折处的骨骼颜色和周围一致,说明是生前骨折,不是死后焚烧造成的。”
“还有这里。”我指向尸体的右手手腕,“虽然炭化严重,但能看到手腕部位有一圈明显的缢缩痕迹,宽度大约0.8厘米,边缘相对整齐,可能是生前被捆绑过。”
陆峥点点头,拿出金属探测器,在尸体周围扫描:“凶手焚尸是为了销毁证据,但骨骼损伤和捆绑痕迹是烧不掉的。先提取尸体周围的灰烬和燃烧残留物,回去做成分分析,看看有没有助燃剂残留。另外,仔细检查尸体周围,看看有没有遗留的凶器、衣物碎片或身份证明。”
我们在尸体周围仔细搜索,雨水冲刷后的地面泥泞不堪,想要找到有价值的线索并不容易。我用小铲子和毛刷,小心翼翼地清理着尸体周围的灰烬和泥土,希望能找到一丝痕迹。
“陆法医,这里有东西!”张姐忽然喊道。她在尸体旁边的一个破旧纸箱下,发现了一枚烧焦的金属碎片,上面还残留着一点点红色的油漆痕迹。
陆峥接过金属碎片,放在勘查灯下观察:“像是某种工具的碎片,表面有油漆残留,可能是凶手遗留的凶器碎片,也可能是现场的废弃零件。先收好,回去做成分分析和油漆检测。”
我继续在尸体周围搜索,忽然感觉到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我小心翼翼地拨开上面的灰烬和泥土,发现是一枚小小的金属吊坠,已经被烧得发黑,但形状还能辨认出来,是一个心形的吊坠,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婷”字。
“找到一个吊坠!”我惊喜地说道,“上面有字,可能是死者的名字或昵称,或许能帮助确认死者身份。”
陆峥接过吊坠,仔细观察:“心形吊坠,刻着‘婷’字,大概率是女性佩戴的饰品。先拍照记录,然后送去技术科,看看能不能提取到上面的DNA或指纹,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不能放过任何一丝线索。”
现场勘查持续了两个多小时,雨渐渐小了下来。我们将尸体装进特制的尸袋,小心翼翼地抬上勘查车,准备带回法医中心进行解剖检验。同时,提取了尸体周围的灰烬、燃烧残留物、金属碎片和吊坠等物证,一并带回中心进行检验。
回到法医中心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雨已经停了,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只有法医中心的大楼还亮着灯,像是黑暗中的一座灯塔。我们将尸体抬进解剖室,脱下沾满雨水和污泥的外套,换上干净的白大褂,立刻投入到工作中。
“先进行尸表检查。”陆峥打开无影灯,照亮了解剖台上的炭化尸体,“死者为女性,年龄初步判断在25至30岁之间,身高大约160至165厘米,依据是骨骼的发育程度和长度。”
我拿出骨骼测量仪,开始测量尸体的骨骼长度:“肱骨长度32厘米,股骨长度45厘米,结合公式推算,身高大约163厘米,和陆法医的判断一致。”
“尸体全身炭化,软组织完全烧毁,无法判断是否有其他体表损伤,只能通过骨骼检查来确认。”陆峥拿起解剖刀,“开始解剖,重点检查胸腔、颅骨和四肢骨骼,确认是否有其他骨折和损伤。”
解剖刀划过炭化的组织,发出刺耳的声音,空气中的焦糊味愈发浓烈。我们强忍着不适,专注地进行解剖操作。陆峥的动作精准而熟练,很快就暴露了尸体的胸腔和颅骨。
“颅骨没有骨折,颅内没有出血。”陆峥仔细检查着颅骨,“但胸骨的凹陷骨折很明显,深度大约2厘米,对应的胸腔内部,肋骨有两根骨折,说明钝器打击的力度很大,可能是致命伤之一。”
“还有这里。”我指着尸体的颈部骨骼,“舌骨大角有轻微的骨折,甲状软骨上角也有损伤,虽然不严重,但结合手腕的捆绑痕迹,说明死者生前可能遭受过窒息,或者被控制时颈部受到了压迫。”
陆峥点点头:“目前来看,死者的死因可能是钝器打击胸部导致内脏损伤,结合窒息死亡。但具体的死因,还需要结合病理检验和毒物分析结果来确认。”
我们继续进行解剖,提取了死者的骨骼碎片、骨髓样本和残留的组织样本,送去技术科进行DNA提取和比对,同时进行毒物分析,排除中毒的可能。另外,将现场提取的灰烬和燃烧残留物送去理化检验室,检测是否有助燃剂残留。
解剖工作一直持续到凌晨三点,当我们终于完成所有操作,将尸体妥善处理好时,每个人都疲惫不堪。小林趴在桌上睡着了,张姐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休息,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我和陆峥坐在办公室里,喝着热水,缓解着疲惫。窗外的天空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黎明即将到来。
“你觉得这起案子和之前的李娜案、陈玥案有关联吗?”我问道,打破了沉默。
陆峥摇摇头:“目前还不好说。这起案子的作案手法是钝器打击、捆绑后焚尸,和之前两起案子的锐器刺伤、勒颈有所不同。但也不能排除是同一凶手作案,只是改变了作案手法,或者是模仿作案。”
“那个心形吊坠,上面刻着‘婷’字,或许能成为突破口。”我说道,“技术科如果能提取到DNA,或许能在数据库中找到匹配信息,确认死者身份。另外,金属碎片和油漆的成分分析也很重要,可能能锁定凶器的来源。”
“嗯。”陆峥点点头,“已经跟技术科交代过了,让他们优先处理这些样本,尽快出结果。另外,让侦查科调查近期失踪的女性,年龄在25至30岁之间,身高大约163厘米,名字中带有‘婷’字,或者有佩戴心形吊坠的习惯。”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苏晓打来的。我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凌晨四点了,疑惑地接起电话。
“江陵,你是不是还在忙案子?”苏晓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我刚看到新闻,城西废弃工厂发现一具烧焦的女尸,是不是你们在处理?”
“嗯,正在忙。”我说道,“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