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家礼瞥了眼车窗外的目光,心下决定下次换辆更低调的车。
“明天周六,晚上我来接你。”他替陆景尚理了理衬衫衣领,目光柔和。
“好。”陆景尚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下周一开始军训,管理很严,可能中途回不了家,我等军训完再回家。”
连家礼眉头微蹙:“好吧,到时候也别忘了今早的我说过的话。”指尖缠绕着他的发丝,“记得想我。”
陆景尚耳根微热:“嗯,每天都会……”忽然凑近,温热呼吸拂过连家礼耳畔,声音带着暧昧的轻颤,“想家礼哥,还有……你的味道。”
连家礼眸光一暗,揽在他腰间的手臂不着痕迹地收紧。夜色温柔地包裹着车内狭小的空间,将涌动的暗流尽数掩去,只余彼此交错的呼吸声泄露了此刻的雾锁烟迷。
“那…你今天只能先想着了。”连家礼低笑,指腹轻轻蹭过他的脸颊,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某处突出,带着几分宠溺的警告,“在外面也敢这么放肆?”
陆景尚眼尾漾开得逞的狡黠,抿着唇不说话,像只偷了腥的猫。恰时校门口传来阵阵谈笑,几道身影由远及近,他下意识往座椅深处退了退,将自己藏进车内的阴影里。
连家礼察觉到他细微的躲闪,从善如流地松了手,转而拿起后座一个精致的纸袋:“给你室友们带的。”
陆景尚接过,指尖在交接时不经意擦过连家礼的掌心,一阵温热的触感悄然蔓延。他抬眸,撞进连家礼深深的凝视里——
“等我明晚来接你。”
话音很轻,却让陆景尚的心里泛起细密的期待。他弯起唇角,终于推门下车。
走在回宿舍的林荫道上,晚风拂过发梢,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人掌心的温度。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纸袋,点心散发的淡淡甜香,与这个初秋微凉的夜色交织在一起,竟格外相衬。
陆景尚推开门时,宿舍里正热闹着。辛连陆盘腿坐在床上比划着什么,涂洋倚在书桌前大笑,连一向沉静的罗松原眼里也带着笑意。
“回来得正好!”涂洋眼睛一亮,“连陆正在跟我们说他之前学校的有趣事呢。”
辛连陆接过话头,笑容明朗得恰到好处,语调带着一丝软糯的腔调:“是呀,我之前在中台的中学,课余活动很丰富的啦。会有动漫研究社,我们还会在教室后面偷偷用电磁炉煮火锅……”他描述的绘声绘色,细节丰富,仿佛那些场景曾亲历过无数次。
陆景尚将手中的纸袋放到桌上:“我朋友给大家带的点心。”
“景尚,你朋友太客气了!”涂洋利落地拆开包装。
辛连陆拿起一块芸豆卷,品尝后由衷赞道:“很好吃!”他转向陆景尚,眼神亮晶晶,精准地传递着友善与感激。
窗外,清大的夜色静谧下来,只余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401寝室的四个年轻人因那份点心又拉近些距离。洗漱熄灯后,大家竟都毫无睡意,不知是谁先提起了家乡的味道,话匣子一经打开便再也合不上。
涂洋细致地描述着胡辣汤的香浓醇厚,辛连陆说起蚵仔煎时眼里闪着光,陆景尚刚分享完深市乳鸽的酥脆多汁,罗松原便接过话头,细细道来家乡过桥米线的鲜香温润。
黑暗中,四个年轻的声音此起彼伏。
男生宿舍好像惯是如此,无论聊什么开头,总会聊到历史。
401的话题也从唇齿间的滋味,悄然转向了历史的烟云——也许是从某道菜的渊源说起,也许是因某个地名触动了记忆。
直到夜深,罗松原清朗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中国人特有的血性:“甲午中日战争如果我在,我一定不让中国输。”
寝室里静了一瞬。
辛连陆的床铺传来轻微的响动。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但开口时声音依旧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历史没有如果呀。不过……现在这样,挺好的。”
这句意味深长的话被涂洋爽朗的大笑掩盖:“老罗,你这思维,从林桂米粉直接跳到北洋水师!”
陆景尚在黑暗中微微勾起唇角,却在某个瞬间,捕捉到辛连陆床铺方向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布料被骤然攥紧的摩擦声,与他今日松弛的姿态迥异。紧接着,是辛连陆带着笑意柔和的声音:“松原的联想力,我是跟不上了。”那丝滞涩几乎难以察觉,像是一首熟悉的曲子悄然错了个音,转瞬即逝,却让人隐约在意。
“说到米粉,”罗松原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被调侃后的无奈,“我们那儿还有一种做法……”
话题轻巧地滑回美食的轨道。夜渐深,交谈声渐渐被均匀的呼吸取代。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辛连陆的床铺投下一道清辉,照亮他平静的睡颜——那面容纯净得如同任何一个对明天充满期待的大一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