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
“暂时多久?”
“到他肯让我拍正面。”
“拍到之后呢?”
“之后再说。”
“再说就是废片。”
“废片也是片。”
林向晚抬眼,看他,目光像被放大到 16×20,连毛孔都无处躲。
“随安,你可以救自己,也能救他,但救不了你们俩同时废掉。”
“那就一起废,废到世界肯给我们一点白光。”
“北京有白光。”
“北京也有推土机。”
“至少推得慢一点。”
“慢不代表不推。”
林向晚没再说话,只抬手,把相纸反扣,像给世界留一个白背。
下午三点,两人回到邮局暗房。
沈归舟站在二楼露台,正用吹风机给小影吹毛,猫被吹成一只灰色蒲公英,尾巴炸成松鼠。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目光穿过雨棚破缝,与林向晚相遇,瞳孔缩成一条竖线,像 35mm 镜头收到 F22。
许随安上楼,介绍:“林向晚,前师姐。”
沈归舟点头,声音低:“听过,色盲协会筛查车,她拉的赞助。”
林向晚笑,伸手:“也听过你,胶片暗房最后的守墓人。”
两人握手,指尖却同时停住,像两片底片在干燥箱里擦出静电,“啪”一声,谁都没缩。
猫在中间“喵”一声,尾巴扫过两人手背,像给世界打一个软结。
林向晚侧头,看暗房内部——
恒温槽、放大机、安全灯,全被贴满便签,写着“搬迁 Day-35”,像给时间按一个倒计时。
“真打算死守?”
“守到推土机到门口。”
“然后呢?”
“然后拆到只剩一颗安全灯,挂脖子上。”
“再然后呢?”
“再然后——”
沈归舟没说完,只抬眼,看许随安,目光像在用放大镜检查焦平面是否倾斜。
许随安接过话:“再然后,我们去北京。”
沈归舟愣住,像被世界突然按下一个半锁。
“去多久?”
“两个月,展完就回。”
“回哪?”
“回有安全灯的地方。”
“如果灯没了?”
“那就再造一颗。”
沈归舟没再说话,只抬手,把吹风机关掉,世界瞬间只剩雨声,像被按进定影液。
傍晚六点,林向晚离开。
她站在巷口,回头,看许随安:“三天,给我答复。”
“好。”
“如果不去,就当我没来过。”
“来过就是来过,废片也留银。”
林向晚笑,转身,拖箱子走人,鞋跟踏在青石板上,像给老街钉最后一颗棺材钉。
许随安目送她背影,直到被雨雾吞没,像一张相纸在显影液里慢慢变黑。
他回头,看二楼——
沈归舟站在露台,猫趴在他肩头,尾巴卷住他脖子,像给世界打一个活结。
他上楼,走近,声音轻:“去吗?”
沈归舟没看他,只低头,指尖在猫耳后轻挠,像在给自己顺毛。
“去,但有个条件。”
“说。”
“拍我,只能拍背面,正面留到回来那天。”
“回来是哪一天?”
“推到世界肯给我们白光那天。”
许随安笑,指尖在快门上轻点,没按,只回答:“那就推到那一天。”
猫在中间“喵”一声,尾巴扫过两人手背,像给暂时按下一个片头——
雾很大,灰很凉,他们各占一格,像一张还未过片的 120,边缘留白,等待下一次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