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世界,都在这一瞬间,失去了声音,失去了颜色,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死寂。
他……要瞎了?
他,许随安,一个靠眼睛吃饭的摄影师,一个用镜头,去捕捉和记录这个世界的……人……
他要……变成一个……瞎子?
那他……还剩下什么?
他的梦想,他的事业,他刚刚找回的爱情……
所有的一切,都将……随着他的视力,一同……坠入永恒的黑暗吗?
巨大的绝望,像潮水一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想笑,却发现自己,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
他听到,自己的喉咙里,挤出了一声,破碎的、不成调的……呜咽。
“不可能……”
“医生,你是不是……搞错了?”
沈归舟,猛地,抓住了医生的胳膊,他的手,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濒临爆发的……狂躁。
“一定是搞错了!他只是色盲!他只是……看不清颜色!怎么会……怎么会全盲?!”
“沈先生,请你冷静。”医生,试图挣脱他的手,“我们没有搞错。所有的检查结果,都很明确。这是基因层面的问题,目前,医学上,还没有有效的治疗方法。”
“我们只能建议你,从现在开始,尽可能地,保护好现有的视力。减少用眼疲劳,定期来复查。同时,也可以……学习一些,适应盲人生活的技能,做一些……心理准备。”
医生的话,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子,一刀一刀,凌迟着沈归舟的神经。
他无力地,松开了手。
他转过头,看向许随安。
许随安,依旧,呆呆地坐在那里,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
那双,曾经,清澈、明亮,总是含着笑意和温柔的眼睛,此刻,像两口枯井,深不见底,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光。
沈归舟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撕裂开来,疼得,无法呼吸。
他慢慢地,蹲下身,伸出手,轻轻地,将许随安,揽入怀中。
“随安哥……”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别怕……”
“有我在。”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我不会让你……看不见的。”
许随安,僵硬的身体,在听到这句话后,终于,无法抑制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猛地,转过身,扑进沈归舟的怀里,像个迷路的孩子,放声大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尽的……恐惧、绝望和……无助。
“沈归舟……我怎么办……”
“我……我什么也看不见了……”
“我的照片……我的《灰度》……”
“我……我成了一个……废人……”
“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废人……”
沈归舟,紧紧地抱着他,任由他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衫。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医生说的,都是事实。
他无法反驳。
他也无法……立刻,变出一个,能让许随安重见光明的……奇迹。
他只能,用自己的怀抱,去承接许随安所有的崩溃与绝望。
他只能,一遍遍地,在他耳边,重复着那句,苍白无力的……承诺。
“不会的……随安哥……”
“你不是废人。”
“你是我的……光。”
“就算……就算全世界都黑了。”
“我也会……做你的光。”
……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傍晚。
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凄美的橘红色。
但在许随安的眼中,那片绚烂,只是一片……模糊的、单调的……灰色剪影。
他像个提线木偶,被沈归舟,开车载回了“微光暗房”。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车里,死一般的沉寂。
回到工作室,沈归舟,为许随安倒了一杯水,然后,将他,安置在沙发上。
许随安,抱着膝盖,将自己,缩成一团,依旧,在无声地流泪。
沈归舟,站在他面前,手足无措。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那么……苍白和……可笑。
他默默地,转身,走进了暗房。
他需要,冷静一下。
他不能慌。
他是许随安的“光”,他要是先慌了,随安哥,就更没有指望了。
他在暗房里,站了很久。
看着那些熟悉的器材,闻着空气中,熟悉的味道。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医生的话。
“五年后……可能全盲……”
不。
不会的。
他不允许。
他猛地,转身,打开了自己的电脑。
他开始,疯狂地,搜索关于“遗传性视网膜病变”的一切信息。
国内外的论文,最新的研究进展,临床试验,甚至是……一些尚处于理论阶段的、激进的治疗方案。
他像一只,溺水的人,拼命地,想要抓住任何一根,可能的……救命稻草。
不知过了多久,他搜集了满满一个文件夹的资料。
他深吸一口气,走出暗房。
客厅里,许随安,已经哭累了,靠着沙发,睡着了。
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沈归舟,走过去,轻轻地,将他抱起,走进卧室,为他盖上被子。
然后,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许随安沉睡的脸。
那张脸上,写满了疲惫、脆弱,和……深深的……恐惧。
沈归舟伸出手,轻轻地,拂去他额前的碎发。
他的眼神,不再是平时的冷静和克制。
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的……决绝与……疯狂。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顾野。”
电话那头,传来顾野懒洋洋的声音:“哟,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想通了,准备回去找你家那位了?”
“顾野。”沈归舟的声音,冷得像冰,“我问你个事。”
“说。”
“国内,治疗遗传性视网膜病变最顶尖的医院和专家,是哪家?”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顾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归舟,你……”
“告诉我。”沈归舟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
“……上海复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还有一个,北京的同仁医院。”顾野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但是……归舟,你冷静点。这种病……”
“我不管!”沈归舟低吼道,“告诉我,怎么才能最快地,挂上他们的号!”
“……我帮你问问。”顾野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归舟,你听着。就算是世界最顶尖的专家,也……”
“我只要最好的!”沈归舟的眼中,布满了血丝,“顾野,我求你。”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许久,顾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行。我帮你。但你记住,归舟,无论结果怎么样,你都得……撑住。”
“我会的。”沈归舟看着床上,熟睡的许随安,一字一句,郑重地承诺。
“为了他,我……必须撑住。”
挂了电话,沈归舟,走到窗边。
窗外,上海的夜景,璀璨如星河。
可在他的眼中,这片繁华,却像一场……即将落幕的电影。
他知道,他和许随安,安稳的日子,到头了。
一场,与命运的……硬仗,已经打响。
而他,沈归舟,绝不会,让他的光……熄灭。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