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Cool Gray 7 C】的“水洗”,是以一场突如其来的身体崩溃与急诊室的抢救,将许随安与沈归舟之间冷战的僵局,用最惨烈的方式,强行打破,并在沈归舟的心上,刻下了一道名为“悔恨”与“无力”的血痕,那么【Cool Gray 8 C】则是在这片被泪水与鲜血浸染的废墟之上,开启了一次更为决绝、也更为悲壮的“定影”仪式。这抹灰度更深,质地更显冷硬与沉重的冷灰,如同被烈火焚烧后,冷却凝固的熔岩,表面布满坚硬的棱角与裂纹,它象征着一种为了守护至宝,而不得不亲手摧毁自己过往荣光的……献祭。对于沈归舟而言,这【Cool Gray 8 C】的“定影”,意味着他必须,将他最引以为傲的才华与资本,他作为独立个体的尊严与根基,连同他那“拯救者”的幻梦,一同,押上赌桌,去换取……一个,能将他从无边地狱中,暂时拉回来的……筹码。这是一场,与自我的彻底决裂,也是他……真正学会“爱”的开始。
医院的抢救室外,冰冷的长椅上,沈归舟,将自己,缩成了一个……绝望的、无声的……团块。
医生那句“先准备五万”,像一句,带着诅咒的判词,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五万。
这个数字,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冰冷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名下,除了那个,早已资不抵债的“微光暗房”,和一套,为了给母亲治病,而抵押出去的房产,几乎……一无所有。
他的骄傲,他的才华,他引以为傲的设计能力,在此刻,显得……如此……一文不值。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贫穷与……无能。
这份认知,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上。
“随安哥……对不起……”
他,将脸,深深,地埋进膝盖,宽阔的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着。
他,想起,许随安,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温柔的眼睛。
他,想起,许随安,为他,重拍的那张“新母亲”。
他,想起,许随安,在《灰度》系列里,所倾注的,所有的……爱与……痛。
他,都……做了什么?
他,用自以为是的“爱”,去伤害他。
他,用高高在上的“拯救”,去羞辱他。
他,亲手,将他,逼到了……透支身体,险些……失明的……绝境。
而现在,当许随安,真的倒下了,他却……连救他的钱,都……拿不出来。
他,算什么……爱人?
他,连一个……合格的……守护者,都……不是。
“……我必须……救他。”
一个,冰冷而坚定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
沈归舟,在医院,守了许随安两天两夜。
他没有合眼。
他,像一头,警惕的狮子,守在自己的领地里,寸步不离。
许随安,在手术后,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他,左眼,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得,像一张,透明的纸。
医生,说他,需要,绝对的静养。
至于,术后的视力恢复情况……要看……个人的体质和……运气。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剜在沈归舟的心上。
他,不敢去想,“运气不好”的后果。
他,只知道,他,必须把……手术费,凑出来。
然后,用剩下的一切,去……祈求……老天爷,能给许随安……一个……好一点的……运气。
第三天,许随安,终于,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趴在床边,睡得,极其不安稳的沈归舟。
他的脸上,满是胡茬,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整个人,憔悴得,脱了形。
许随安,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想……开口,叫他。
可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归舟,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惊醒。
他,抬起头,看到,已经睁开了眼睛的许随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随安哥!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眼睛……还疼不疼?”
他,激动地,抓住许随安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不已。
许随安,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想说,对不起。
想说,我错了。
想说,你……别再……折腾自己了。
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看到了,沈归舟,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恐惧与……后怕。
那不是……装出来的。
他……是真的……怕了。
怕……失去他。
“……水……”许随安,终于,挤出了一丝,微弱的声音。
“好!好!马上!”沈归舟,立刻,倒了杯水,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嘴边。
许随安,小口小口地,喝着水,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过沈归舟的脸。
他,没有再提,那天晚上的争吵。
也没有,再提,自己为什么要……那么拼命地……工作。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沈归舟,用他的……崩溃,和……不惜一切代价的……守护,给了他,一个……最沉重、也最……直接的……答案。
他的“不想被拯救”,他的“独立宣言”,在沈归舟这副……快要垮掉的身躯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原来……他,并不是……一个……可以,独自活下去的……人。
原来……他,对沈归舟的依赖,对这份爱的……渴求,早已……深入骨髓。
沈归舟,看着许随安,安静地喝水的样子,心中的……悔恨,稍微,减轻了一丝。
至少……他醒了。
至少……他还在。
“随安哥,”他,放下水杯,声音,恢复了,一丝,往日的镇定,“你别担心,钱……我已经……想到了办法。”
许随安,的心,一沉。
他想起了,医生说的……五万手术费。
“……什么办法?”他,哑声问。
沈归舟,没有直接回答。
他,避开了许随安的目光,低声道:“你……好好休息。其他的,交给我。”
说完,他便,站起身,对守在门口的护士,交代了几句,然后,便,走出了病房。
许随安,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
沈归舟,没有回病房。
他,径直,去了,医院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他要了一个,最偏僻的角落。
然后,拿出手机,打开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里,存放的,是他,大学时期,到毕业后几年里,独立设计并申请成功的……一系列……设计专利。
有,早期的,几款,获奖无数的胶片相机改良配件。
有,后来,他创立工作室时,赖以成名的,几套,革命性的暗房工作流管理系统。
还有……一些,他,从未对外公布过的,关于“触觉可视化”的……前沿概念设计。
这些东西,是他,作为一名设计师,最核心的……财富与……底气。
是他,才华的……结晶。
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以前,他,从不舍得,卖掉任何一样。
他,视它们,为自己的……骨血。
但现在……
他,点开其中一份,关于“模块化暗房工作流系统”的专利文件。
这套系统,当年,曾引起过业内的轰动,有不少,大型的影像公司,都曾,开出过高价,想要收购。
但他,为了,保持“微光暗房”的独立性,全都……拒绝了。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一个,许久未曾联系的……猎头公司的邮箱。
他,开始,起草一份……售卖协议。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
每敲下一个字,他的心,就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在……出卖自己的……灵魂。
出卖,那个,曾经,骄傲地,宣称要“用设计改变世界”的……沈归舟。
但,一想到,病床上,那个,虚弱的、苍白的许随安。
一想到,他,可能因为,缺少这笔钱,而……永远失去光明。
他的手,便,不再颤抖。
他,加快了速度。
他将,几份,价值最高的核心专利,都……挂了上去。
然后,他,给,几家,最有意向,也最有实力的公司,同时,发了邮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