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点名的两个年长女儿反应各异。
简·贝内特坐在母亲旁边,正小口啜饮着茶。她被誉为本地最美的姑娘,绝非虚言。白皙的肌肤,柔和的金褐色鬈发,湛蓝的眼睛如同宁静的湖泊,五官的每一处线条都精致得恰到好处。此刻,一抹淡淡的、动人的红晕浮上她的脸颊,她垂下浓密的睫毛,轻声嗔怪:“妈妈……”声音温婉如水,却止不住母亲澎湃的思潮。
坐在简对面的伊丽莎白·贝内特,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她放下手中那本已经被翻得有些卷边的书——书名似乎与意大利游记有关——抬起那双继承了父亲慧黠的、明亮的深褐色眼睛。她不算传统意义上的绝色美人,不如简那般夺目,但脸庞生动,透着健康的红润,嘴唇线条分明,总像噙着一抹随时准备点评世事的、略带顽皮的笑意。一头深褐色的浓密长发只是简单束起,却自有一股蓬勃的生气。
“妈妈,”伊丽莎白开口,声音清脆如林间溪流,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侧耳的韵律,“关于那位达西先生,我听到的可不全是他那闪亮亮的年收入。”她故意顿了顿,享受着家人投来的目光,“夏绿蒂·卢卡斯的父亲,不是有位朋友刚从伦敦回来么?据说这位达西先生在城里的俱乐部是出了名的。骄傲得不得了,目空一切,觉得半个英格兰的绅士淑女都不够格与他同处一室,更别提跳舞了。批评起人来毫不留情,仿佛生来就比别人高贵几分。”她说着,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眼神却锐利起来,“哦,对了,听说他还有位妹妹,深居简出,被保护得密不透风,简直像个修道院里的公主。说不定……”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和他一样,浑身都浸在傲慢的冰水里呢。”
“傲慢?!”贝内特太太像是被这个词烫了一下,声音拔得更高,“他有资格傲慢!我的好丽兹,等你像他那样每年稳坐一万镑金山的时候,你也有资格把下巴抬到天上去!只要他肯向我的任何一个女儿求婚——简,或者就是你,丽兹——他尽可以在浪博恩的客厅里傲慢到世界末日!至于他妹妹,”她的眼珠灵活地转了转,盘算着新的可能,“达西小姐!那可是真正的金凤凰!简,丽兹,你们谁要是能和她交上朋友,牵上线……”
“妈妈!”简这次的声音带上了恳求,蓝眼睛里满是不安。连最小的两个女儿,莉迪亚和凯蒂,也暂时停止了关于新裙子和军官的叽喳,好奇地听着。伊丽莎白却不再争辩,只是重新拿起书,目光落在字句间,嘴角仍挂着那缕未散的笑意,仿佛刚才只是评论了一场即将上演的、或许有些滑稽的戏剧。晨光在她浓密的发梢跳跃,照亮了她脸上那份与这琐碎、算计而又充满期待的乡村清晨格格不入的清醒与淡然。
窗外,浪博恩花园里最后几朵玫瑰在秋风中轻轻摇曳。远方的尼日斐花园轮廓静默,尚不知自己即将成为一场盛大社交旋涡的中心。而连接两处庄园的道路上,秋叶飘落,仿佛正静静铺垫着一场注定的相逢,与随之而来席卷一切的傲慢、偏见,以及那双来自未来、平静注视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