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日斐花园·舞会之夜
巨大的水晶吊灯将烛光折射成璀璨星河。当菲茨威廉·达西携妹妹步入舞厅时,人群出现了片刻的凝滞。乔治安娜·达西挽着兄长的手臂,微微垂着眼。她穿着银线刺绣的淡紫色绉纱长裙,雪白肌肤与淡金色长发在烛光下宛若幻影。这种极致美貌与沉静疏离的矛盾气质,激起了无声的涟漪。达西敏锐地察觉到那些目光,眉头微蹙,将她引至舞厅一侧视野良好却相对安静的座位,自己则像沉默的堡垒般立在她身侧。
贝内特一家也到了。贝内特太太的眼睛瞬间锁定了正与朋友谈笑的查尔斯·宾利,以及他身边挺拔而疏离的达西先生。“看!在那儿!”她激动地捏紧简的手臂。今晚的简美得惊人,浅金色绸裙衬得她肌肤胜雪。查尔斯·宾利刚与邻居寒暄完,一转身,便看见了入口处那抹浅金色的身影——简·贝内特正被母亲轻轻推向舞厅中央。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绽开毫无保留的灿烂笑容,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了上去。
“贝内特太太,晚上好!”他热情地招呼,目光却已落在简身上,“还有贝内特小姐们……简小姐,您今晚真是……”他顿了顿,似乎想找一个足够得体的词,最后只是由衷地感叹,“……光彩照人。”贝内特太太立刻抓住机会,脸上堆满笑容,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哦,亲爱的宾利先生!您真是太客气了。这是我们家的大女儿,简,她一直期待着认识您呢!简,快问宾利先生好。”
简的脸颊飞起两朵娇艳的红晕,比她裙子的颜色更深。她微微垂下浓密的睫毛,行了一个优雅的屈膝礼,声音轻柔如羽毛拂过:“晚上好,宾利先生。非常感谢您的邀请。”“是我的荣幸,简小姐!”宾利立刻回道,语气真诚而热烈,“不知我是否有幸,请您跳今晚的第一支舞?音乐正要开始。”他伸出手,眼中满是期待。
简抬起湛蓝的眼眸,飞快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羞涩而温柔,轻轻点了点头,将手放入他掌心。“我很愿意,先生。”不远处,卡罗琳·宾利小姐正与赫斯特太太站在一起。她端着酒杯,目光追随着兄长与那位美得惊人的贝内特小姐步入舞池,嘴角维持着得体的社交微笑,但眼神却锐利地审视着简的仪态、装扮,以及兄长那过于外露的欣喜。她的视线在简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一旁兴奋得几乎要手舞足蹈的贝内特太太,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随即又舒展开,恢复成无懈可击的优雅模样,只是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伊丽莎白·贝内特穿着一身苹果绿的纱裙,挽着夏绿蒂·卢卡斯,目光冷静地扫视舞厅。她看到了姐姐与宾利共舞时的红晕,也看到了达西先生——以及他身边那位美得令人屏息的少女。伊丽莎白的目光在乔治安娜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纯粹的欣赏。
这是乔治安娜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看见书中的人物。简的美丽温柔、伊丽莎白的灵动、贝内特太太毫不掩饰的盘算……这些曾停留在纸页间的特质,此刻化为鲜活的气息与真实的温度。一种奇异的怅然掠过心头——纸上的篇章已成鲜活世事,天地在她眼前铺展。
这时,舞厅入口处传来轻微的骚动。几名身着鲜红军服的军官走了进来,为首的军官格外引人注目。他非常英俊,金色头发在烛光下耀眼,脸上带着开朗迷人的笑容。他直直地望着她。乔治安娜微微一愣。她没想到会在这遇见乔治·威克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兄长。达西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极为冷硬,下颌绷紧,灰蓝色眼眸里凝结的不再是疏离,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警惕。他没有动弹,但整个人的气息都沉了下来。威克姆似乎察觉到了这道目光。他转过头,与达西视线相遇,脸上笑容未减,彬彬有礼地朝达西方向微微欠身。那笑容在乔治安娜看来,却透着一丝刻意与挑衅。
达西没有任何回应,直接移开了视线。
此刻,宾利先生正履行着主人的职责。几曲之后,他拉着达西走向正与夏绿蒂说笑的伊丽莎白。“达西!请允许我再次为你介绍,这位是伊丽莎白·贝内特小姐。”伊丽莎白抬起明亮的眼睛,行了个无可挑剔的屈膝礼。“达西先生,久仰大名”达西沉默一瞬,微微欠身:“客气了,贝内特小姐,如果您接下来的舞伴尚未确定,我有幸邀请您跳一曲吗?”“恰好空着,先生。”伊丽莎白将手轻轻搭在他手上。
乔治安娜静静看着这一幕——达西身姿挺拔而略显僵硬,伊丽莎白轻盈自如,她的目光多停留了片刻。命运的节点已然叩响。乔治安娜暗忖。手指却无意识地抚过裙摆的银线刺绣。
就在这时,一位头发银白、面容慈祥的老绅士——麦里屯受人敬重的欧文牧师,微笑着向乔治安娜走来。他刚刚结束与卢卡斯夫人的舞蹈,气度从容。“晚上好,达西小姐。”他温和地欠身,“不知我这把老骨头,是否有幸邀请您跳这支乡村舞?我想,这样的曲子正适合活动一下筋骨。”
乔治安娜抬眼,认出这位以学识和敦厚闻名的牧师。她迅速看了一眼舞池——达西正与伊丽莎白·贝内特小姐在舞池另一端,舞姿无可挑剔却略显疏离。她知道,按照礼仪,接受这样一位德高望重长者的邀请是得体的,也能让自己更自然地融入这场舞会,而非仅仅作为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