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
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长得好看点,就把自己当公主,把别人都当空气。虚伪,做作。
他嗤笑一声。
那笑声很低,从喉咙深处发出,像野兽的低吼,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讽。在安静的教室里,这声嗤笑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精准地刺破了苏清漪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
紧接着,在全班同学惊恐的注视下,陆星沉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连串“咔咔”的声响。然后,他抬起他那只穿着限量版球鞋的脚,毫不客气地、重重地放在了旁边那个空着的课桌上。
鞋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
他用这个极具侮辱性的动作,向所有人,尤其是向那个站在讲台上的新同学,宣告了他的主权和他的不欢迎。
他的意思很明确:
这是我的地盘。
你,滚远点。
苏清漪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她看着那双沾染着些许灰尘的鞋,胃里一阵翻搅。她的世界里,一切都必须是干净的、有序的、精准的。而眼前这个男生,代表了她最厌恶的一切——混乱、粗鲁、无序。
她的指尖微微蜷缩起来,捏成了一个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让她保持清醒。
老杨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指着陆星沉,气得手都在抖:“陆星沉!你给我把脚拿下去!”
陆星沉根本没理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重新趴下,用后脑勺对着整个世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
老杨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但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转向苏清漪,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苏清漪同学,你……先过去坐吧。陆星沉他……就是这个样子,你别理他。”
苏清漪没有说话。她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股混杂着阳光和尘埃味道的空气涌入肺中,压下心头的不适和屈辱。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在南海中学的平静生活,已经结束了。
她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向那个被阴影笼罩的座位。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周围的同学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场注定要发生的碰撞。
她走到了桌前。
陆星沉的脚依旧霸道地占据着她的课桌。
她停下,站了几秒。然后,她伸出手,不是去推他的脚,而是轻轻地、却坚定地,将自己的书包放在了那只脚旁边的空隙里。
她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对抗。
陆星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那趴在手臂上的头,微微动了一下。
苏清漪没有再看他。她拉开椅子,坐下。
冰冷的塑料椅面,冰冷的课桌,还有旁边那个散发着灼热体温和危险气息的“麻烦”。
她的新同桌。
苏清漪挺直了背,拿出课本和文具,动作不疾不徐,仿佛身边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脏,正因为周围环境的嘈杂和身边这个男生的压迫感,而剧烈地跳动着。
助听器里传来的声音混乱而失真,像一台坏掉的收音机。她索性关掉了它。
世界,瞬间归于死寂。
真好。
她想。
至少在这个无声的世界里,她不用再听到那些嘲讽的、怜悯的、好奇的声音。她也不用再听到身边那个男生粗重的呼吸声。
她翻开崭新的语文课本,目光落在了第一页的标题上——《沁园春·长沙》。
而她身边的陆星沉,在她坐下的那一刻,就停止了呼吸。
他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清冷的香气,像是某种雪后初晴的植物,干净得让他有些不适。他能感觉到她坐下时,那纤瘦的肩膀几乎要碰到他的胳膊,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她皮肤的微凉。他能听到她翻动书页时,那轻微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沙沙”声。
这个女孩,像一个无声的闯入者,强行挤进了他混乱而喧嚣的世界。
他烦躁地动了动,终于,在苏清漪以为他不会再有任何动作的时候,他那只放在桌上的脚,慢慢地、不情愿地,收了回去。
教室后排的紧张气氛,终于稍稍缓和。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一头被困住的孤狼,和一只误入狼窝的白天鹅,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