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像一场笼罩在所有人头顶的、无声的风暴,终于在盛夏的蝉鸣中,迎来了它最猛烈的时刻。
整个南海市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焦虑和压抑的气息。街道上不再有鸣笛,小区里不再有喧哗,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场决定命运的战役,献上最虔诚的静默。
陆星沉的世界,也简化到了极致。他每天的生活,只剩下了刷题、背诵和模拟考试。他瘦了很多,下巴的线条愈发锋利,眼神也因为长期的睡眠不足而显得有些浑浊,但那双眼睛深处,却燃烧着一簇永不熄灭的火焰。
那簇火焰,是苏清漪。
他的书桌上,除了堆积如山的书本和试卷,还多了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手绘的太阳,是从李萌给他的那个日记本上小心翼翼撕下来的。他把它贴在最显眼的位置,每当他感到疲惫、想要放弃的时候,他就会看着那个太阳,仿佛能感受到她的温暖和鼓励。
“沉哥,明天就高考了,紧张吗?”赵磊递过来一瓶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星沉摇了摇头,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他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不紧张。”他淡淡地说。
他不是不紧张,而是他所有的紧张,都在过去一年的煎熬中,被锤炼成了钢铁般的意志。他已经没有资格紧张了,因为他的背后,是他和她共同的未来。
“清漪姐那边……你有消息吗?”赵磊小声问道。
陆星沉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自从上次通过日记和试卷进行了一次“隔空对话”之后,他们又再次失去了联系。苏清漪的父母似乎加强了戒备,连那个老保姆也失去了传递消息的机会。
但陆星沉并不担心。因为他知道,她一定也在和他一样,在为了他们的未来,进行着最后的冲刺。
他们是在同一片战场上,为了同一个目标,并肩作战的战士。
两天的高考,像一场漫长的梦。当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的结束铃声响起时,整个考场都沸腾了。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有人欢呼,有人拥抱,有人则趴在桌子上,失声痛哭。
陆星沉走出考场,刺眼的阳光让他有些睁不开眼。他抬起手,挡住阳光,看着天空中那轮炽热的太阳,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考得怎么样,但他知道,他已经拼尽了全力。他没有辜负她的等待,也没有辜负自己的承诺。
接下来的日子,是漫长而煎熬的等待。陆星沉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去狂欢、去旅行,他找了一份在工地搬砖的暑假工。他需要钱,他需要用自己的双手,为他和她的未来,挣得第一块基石。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粗糙的水泥磨破了他的手掌,但他却觉得无比的踏实。他每天最期待的,就是晚上收工后,能和李萌通一个电话,打探苏清漪的消息。
然而,消息却越来越让人绝望。
“沉哥,我听说……清漪姐的爸妈已经把去国外的机票都订好了,就在成绩出来之后。”李萌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好像铁了心,要让她走。”
陆星沉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李萌以为他已经挂断了电话。
“我知道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过木头。
他挂了电话,抬起头,看着城市夜空中那寥寥无几的星星,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疯狂,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他知道,决战的时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