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两端,是长达十几秒的、死一般的寂静。
这寂静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有震惊,有狂喜,有难以置信,还有压抑了近一年的、排山倒海的思念和委屈。
陆星沉能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苏清漪压抑不住的、细微的抽泣声。那声音像一把小小的锥子,一下一下地,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他的心,在经历了无数次的冰冷和麻木之后,终于,在这一刻,重新开始了剧烈的跳动。
“你……说什么?”苏清漪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颤抖,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在波士顿?”
“嗯。”陆星沉应了一声。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干涩而疼痛。他有太多的话想说,有太多的苦想诉,但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了最简单的音节。
“为什么……”苏清漪的声音哽咽了,“你为什么会来波士顿?”
为什么?
陆星沉苦笑了一下。
因为你在这里。
因为我答应过你,要风风光光地把你娶回家。
因为我不甘心,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些话,他一句都没有说。他只是平静地回答:“我考上了麻省理工。”
“麻省理工……”苏清漪喃喃自语,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她的脑海中炸开。她知道那是一所什么样的学校,她也知道,以他的成绩,考上那里意味着什么。
他为了她,竟然做到了这种地步。
巨大的感动和心疼,瞬间将她淹没。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滑落。
“你……你为什么这么傻……”她哭着说,“你为什么要为了我,这么辛苦……”
傻吗?
陆星沉不觉得。
他想起了在工地上搬砖的日子,想起了为了凑学费和生活费,一天打两份工的疲惫,想起了在图书馆里,因为听不懂课而焦虑到失眠的夜晚。
那些日子很苦,苦到他好几次都想过放弃。
可是,每当他想起她,想起她在日记里画的那个太阳,想起她对他的信任和期待,他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不辛苦。”他淡淡地说,“只要能找到你,就不辛苦。”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苏清漪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她哭得更凶了,仿佛要把这一年来所有的委屈、孤独和思念,都通过眼泪宣泄出来。
电话两端,一个在无声地流泪,一个在听着对方的哭声,同样泪流满面。
他们没有再说太多的话,但彼此却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心意。
过了很久,苏清漪的哭声才渐渐停了下来。她擤了擤鼻子,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你……你现在在哪里?住在哪里?过得怎么样?”她一连串地问道,充满了急切的关心。
“我在学校宿舍,挺好的。”陆星沉撒了个谎。他不想让她知道自己过得有多狼狈,有多辛苦。
“你别骗我了!”苏清漪立刻就听出了他语气里的逞强,“我看到萌萌发的照片了,你瘦了好多……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是不是很累?”
陆星沉的心,因为她的关心,而变得无比柔软。
“真的没事,就是刚开学,有点不适应。”他顿了顿,转移了话题,“你呢?你在哈佛,还好吗?”
提到哈佛,苏清漪的眼神暗了下去。
“我……也还好。”她也撒了个谎。
她不想让他知道,她在这里过得有多不快乐,有多孤独。她不想让他担心。
电话两端,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对方编织着一个美丽的谎言,保护着对方,也保护着这段来之不易的、脆弱的联系。
“我们……见一面吧。”
最终,还是陆星沉先开了口。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
“好!”苏清漪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我们见一面!”
她也想立刻就见到他,想亲眼看看他,想确认这一切都不是梦。
“那……明天?”陆星沉试探着问道。
“明天!”苏清漪用力地点了点头,仿佛他能看到一样,“明天在哪里见?”
“明天下午三点,在哈佛大学的校门口,那个约翰·哈佛的雕像前,好不好?”陆星沉提议道。他早就查好了去哈佛大学的路线,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
“好!就那里!”苏清漪激动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