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晞愣住了，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扫过陆衡的颈侧。对哦，他还可以变回去……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下意识地把这副人类的形态，当成了唯一的、理所当然的“自己”了？

这认知让他耳根有点发热，立刻把脸往陆衡肩窝里埋得更深了些，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嘴硬：“不用……外面，我织了好大一个藤蔓穹顶，都可以用来光合作用……我很快就能好。”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窗外，隐约传来了人声。沉睡花粉的效果正在迅速消退，基地从死寂中苏醒。惊呼声、询问声、哭泣声……各种声音由弱变强，交织成劫后余生的混乱乐章。

陆衡的神色瞬间恢复了惯常的冷峻，他轻轻拍了拍林晞的背，示意自己要起身。堆积如山的事务需要他立刻处理，重建秩序，清点伤亡，安抚民众……

林晞感觉到他要离开，手臂收得更紧了。他现在浑身无力，哪儿都不想去，只想黏在这个让他安心的热源旁边。能量空虚带来的难受劲儿一阵阵上涌，让他格外依赖这份温暖。

陆衡动作一顿，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感觉到臂弯一轻，怀里的重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细嫩翠绿的藤蔓，像条乖巧的小蛇，亲昵地缠绕上他的左臂，冰凉的叶片蹭了蹭他的皮肤。

“太张扬了。”陆衡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抬手，利落地解开了军装衬衫左手腕的袖扣，将袖口稍稍挽起。那根细藤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灵巧地钻了进去，紧贴着他温热的皮肤，在衬衫袖管里安静地盘绕起来，只从袖口边缘探出一片小小的、嫩绿的叶尖，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陆衡整理了一下袖口，确认看不出异样，这才大步走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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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开门的瞬间，远处广场方向隐约传来几声清脆、孤零零的枪响，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枪声很规律，不激烈，却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

陆衡的脚步在门口停滞了一瞬，目光锐利地投向枪声传来的方向。但他没有过去。已经不需要了。

“那是什么？”手腕上的藤蔓探出一截小叶子，疲倦的问。

陆衡嗓音低沉：“那是军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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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军人们彻底清醒、匆忙赶往那个由藤蔓构筑的牢笼之前，王副官就已经醒了。或许他根本未曾深眠，强韧的意志支撑着他，让他比所有人都更早地挣脱了沉睡。他看到了那座囚禁着昔日同伴的紫色牢笼，看到了他们身上流淌的不祥色彩，也看到了自己手腕上早已凝固的紫色伤口。

他立刻就明白了一切。

他不愿意让笼子里的同胞在清醒后，面对身体异化、等待死亡降临的恐惧；也不愿意让笼子外那些年轻的士兵，面对必须向曾经战友开枪的残酷抉择。

幸好，他冲出来连接电缆时，除了配枪，还习惯性地带足了五个弹夹。

当第一批军人赶到时，看到的只是安静得可怕的牢笼，以及背靠着牢笼坐着、双眼紧闭、仿佛只是再次陷入沉睡的王副官。他身周散落着空弹壳，配枪还握在手中，姿态平静，像是完成了最后一项任务，终于可以休息了。

晨晖基地活了下来。

但新生已然浸透了紫血与无声的泪水。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