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那个人身上。
聂政阳正靠在吧台边,手里握着香槟杯,似乎也在看着这个方向。
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看不清表情。
四目相对。
只有短短一瞬。
程箫弦放下手中的杯子。
玻璃杯底触及桌面的声音很轻,但在那一刻,她周围的嘈杂仿佛忽然退去。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和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
她站起身。
大家才看清楚她裙子的全貌,是个及脚踝的长裙,款式简约,却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和流畅的身体线条。
然后她抬手,取下了固定盘发的木簪。
浓密如海藻的长发倾泻而下,发梢在腰际微微晃动。
她随手将长发拨到肩后,露出完整的一张脸——没有笑容,没有羞涩,只有一种近乎肃杀的平静。
“那我跳支舞吧。”她说。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半个酒吧。
喧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酒吧跳舞不稀奇,但程箫弦说这句话时的神态和语气,不像要表演助兴,倒像要进行某种仪式。
她没等回应,已经走到场中央的空地。
“麻烦,”她看向DJ台,“放一首《高山流水》的古琴版。”
DJ显然没料到这个要求,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找曲子。
几秒钟后,清越悠远的古琴声从音响里流淌出来,如泉水击石,如风过松林,与酒吧原本的爵士乐氛围格格不入,却奇异地压住了一切杂音。
程箫弦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整个人的气场变了。
不是放松,而是另一种极致的专注和紧绷。
她微微侧身,右手缓缓抬起,手腕轻转,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看不见的弧线。然后左脚向前半步,身体随之倾斜——
一个简单的起手式,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
音乐渐入。
她动了。
没有华丽的技巧,没有夸张的动作,每一个转身、每一个舒展都极其克制,却又蕴含着惊人的力量。
她的手臂像流水般柔软,腰肢却稳如磐石,旋转时裙摆荡开涟漪般的弧度,长发在空中划出黑色的轨迹。
那不是欢快的舞蹈。
那是倾诉,是诘问,是带着悲怆的宣泄,一种莫名的情绪被她用肢体语言一点点撕开,摊在光下。
吧台边,阴影处。
聂政阳站在那里,手里的香槟杯不知何时已经放下。
他一只手搭在吧台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灯光从他侧后方打来,他的脸完全隐在阴影里,只有紧抿的唇线和绷紧的下颌轮廓,泄露出一丝不寻常的波动。
他在看她。
不,不止是看。
他的目光像被钉在了那个旋转的身影上,深黑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又被强行压制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