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佚先生跟我们一起去吧，我去和那位先生说！”

安娜昨晚喝了酒，早上似乎还没完全酒醒。

“你是说，去爬山？”

玖佚嘴里叼着干面包，放下瓷杯，愣愣地问道。

“对啊，你不知道吧，暮光教廷来了一位引路人杰森先生，他说他可以带我们去任何地方，邀请我们明天去阿加尔山上野餐，那可是阿加尔山！听说好多贵族都会在秋末冬初的时候去阿加尔山上狩猎，到了晚上在阿加尔山还可以看见流星，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流星呢！我要向流星许愿！”

安娜女仆脸颊微红，兴致勃勃地说道。

杰森？是那个狼人啊。

玖佚一口口喝着泛苦的红茶，表情因为嘴里的苦涩而不是很好看。

安娜主动邀请他，说明他人血过敏的事情已经传开了，上辈子要晚一些，也是在那之后他们才开始真正接纳他，他不知道这种事是好是坏，好像丢弃了自己血族的身份，这是他一直以来期望的，可真正发生的时候，又感到失落。

——想那么多干什么。

“茶不好喝吗玖佚先生？抱歉抱歉，因为我要准备接下来野餐的食物，所以有点忙不过来。”

莉丽丝正出来端已经用过的餐盘面带歉意道。

玖佚注意到餐桌上的餐盘只有三位女仆的，少了两个。

“没有，我只是刚刚走神了。”

玖佚扯出一个微笑摇了摇头，回忆起中午和洛伊克的对话。

他知道洛伊克没有用餐，而安道尔……

刚刚在房间里的时候，洛伊克已经把和安道尔有关的事情都告诉了他，他怎么也没想到，安道尔竟然是机巧教会的叛徒。

机巧教会现在竟然是罗尔曼帝国近十年驰骋东洲，号称铁血军队的幕后真正军火提供者。

十五年前，安道尔背叛机巧教会投入他的麾下，当年在机巧教会，安道尔也曾负责主教一职，是机巧教会的七大主教之一。

所以安道尔其实并没有背叛暮光教廷，也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暮光教廷的事情，只是私藏人偶可能是有其他方面的原因，这点洛伊克也不清楚，但是玖佚却意识到，安道尔恐怕知道机巧教会的秘密……

也许那个人偶是受害者，所以安道尔才收留了那个人偶，但无论如何那个人偶攻击了他，这毋庸置疑，安道尔绝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现在安道尔停职，昨晚就已经离开老房子搬了出去。

玖佚一开始以为是洛伊克干的，洛伊克却说，他打算直接杀了安道尔，只是教廷事务繁多，还需要交接，所以没有立刻动手，结果今天一早安道尔就向祭坛献上请辞的申请，并且向艾德蒙斯献祭了三个新鲜的灵魂和那个人偶的‘尸体’。

三条灵魂就是曾经给玖佚烙下烙印的修道士，而人偶就是昨晚袭击玖佚的人偶。

玖佚当时听到那些话大脑有些停止运转。

这一世竟然是安道尔杀死了他们，结果上来说他们还是死了，但不是死在洛伊克手上。

他思考了很久，终于明白为什么安道尔能安安稳稳在洛伊克身边当了十几年的主教，背叛机巧教会还能活到现在。

这种当机立断，察言观色，审时度势的能力，换做是他绝对想不到那么多。

“哎，明天是安静日吧，我听女巫说安静日不能吵架，会让运气变糟，到时候你可别和朱迪因为抢一块蛋糕吵起来啊。”

莉丽丝又端出了刚出锅的蛋糕丕，笑眯眯地说道。

“才不会呢！”

安娜反驳道。

玖佚思绪被打断，连忙将剩下的红茶和茶叶渣一起一饮而尽，努力控制表情，听到莉丽丝提出的安静日后，疑惑道：

“安静日是什么？”

“安静日是最近很流行的说法噢，以前我们不是只有按照教廷的祭祀来计算日子嘛，但是最近流行起另一个说法啦，据说是从光明神教和罗尔曼帝国那里传来的，听说他们那儿有位一位圣子，圣子是神明的孩子，说出的话带有强大的赐福力量。

他提出了天上只有七天的说法，分别是黑暗日，混沌日，光明日，繁殖日，轮回日，安静日，湮灭日。”

莉丽丝小声说道。

“您不要在洛伊克大人面前说啊，我们还是在跟着教廷祭祀来过日子的，就是觉得好玩，最近可流行了，就像占卜一样。”

洛伊克早就知道了。

玖佚点点头，又问：

“你知道这七天具体是什么意思吗，就像你刚刚说安静日不能吵架。”

“唔，安静日就是要好好休息，不要争吵，其他的我还没记住，是水井巷新来的女巫说的，她来自罗尔曼帝国，很了解这些，平时会在轮回日开设占卜活动，但是那个活动只有女性可以参加噢。”

莉丽丝好心道。

“她来夕阳城做什么？”

“啊，她还卖药水！我有个朋友收到了她送的礼物，那药水可以让皮肤变得超级白嫩，简直像婴儿一样，据说还有珍贵的药材可以让人返老还童！”

莉丽丝说完，朱迪插话道：

“那是唬人的啦，真是夸张，我前两天去看了一眼，根本没见着有那种药，那女巫一看就是个骗子，那些药拿来骗那些少爷小姐的吧。”

安娜切了一声：

“人家都说是珍贵药材，当然不是我们这种平民能看的。”

“那个，除了参加活动，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见到那位女巫吗？”

玖佚低声问道。

安娜思索了一番，说：

“不清楚哎，男人想见她的话，你可以去她的药铺试试，说不定有机会见到。”

他表示自己知道了，道了谢，帮莉丽丝收拾碗碟。

走进后厨，他看着灶台和桌子上为后天野餐准备的食物，其中有一些已经肉眼可见地不妙了，忍不住在内心叹气：

“莉丽丝小姐，你一个人准备那么多很困难吧，晚上我帮你一起做好不好。”

“哎，可是我晚上睡得很早……”

“不介意的话，我做完你第二天再看看？食材我会另外购买的，我看你还有一些购买清单，正好一会儿我要出门，回来的时候帮你顺便买了吧。”

“真的吗？那真是太谢谢玖佚先生了，我做饭没什么讲究的，你直接用吧！”

莉丽丝笑着说道。

看得出来你确实没什么讲究。

玖佚回报以微笑，心里默默想道。

出门前玖佚回了趟一楼自己的房间，刚把门推开要进去的时候，脚下传来一声尖叫：

【啊！！见鬼的东西，走路不看路啊！】

玖佚默默收回了脚，低头看到自己的法杖正静静地躺在门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从桌子上滚到了这里。

他弯腰捡起法杖，甩了甩上面的灰，把艾薇拉甩得晕头转向之后幽幽道：

“你们在干什么呢？”

要是有谁进来打扫他的屋子，看到这个奇怪的眼球法杖准会被吓一跳。

【呕，你这讨人厌的吸血鬼……你问我们，我们问谁？你怎么去个书房一晚上加一上午都没回来？居然还换了身衣服，噢~原来如此，年轻就是有活力有激情玩得开。】

艾薇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说着。

一晚上？

玖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对了，他一开始只是想去书房拿几本书，结果经历了一大堆事情，从那个奇怪的楼梯，到人偶，再到那个梦境……对他来说可是过去了有将近两个月。

看样子比和洛伊克上/床更折寿的事情出现了——吸洛伊克的血。

对于艾薇拉的阴阳怪气，他懒得反驳，吵架浪费时间。

玖佚一直没有回应艾薇拉，精灵帕特森开了口：

【玖佚先生看起来发生了很多事，先好好休息吧。】

温润的嗓音令玖佚心情稍好了一些，他摇了摇头，把法杖重新放到书桌的架子上之后，又出去了一趟，这回他很快回来，手上还拿着四本书，其中一本是那个灵魂术法，一本是他的血族纪实。

因为安道尔搬走，二楼现在没有人，他今天下楼前又去了趟书房把灵魂术法那本书也拿了出来，因为怀疑自己和洛伊克的捆绑没那么简单，所以一本灵魂术法应该未必会引起洛伊克的怀疑，他另外还多拿了两本魔法书用作学习魔法。

“艾薇拉，你看看这本书上的内容你能不能看懂。”

玖佚把那本刻着发光人体的书放到法杖面前，问道。

【老娘为什么要帮你看，烦死了，还是灵魂术法，令人讨厌的魔法，我可不会教你那个女人的魔法。】

艾薇拉不爽道。

“上次我答应你帮你找合适的身体，我会说话算话的，但在这里不行，我需要这个，才能在以后履行承诺。”

玖佚看着那颗只留给他一个眼白的眼球，低声道。

“另外，我见到艾丽莎了。”

话音刚落，艾薇拉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你见到那个女人了？她怎么样，过得有多差，快点，你快说啊！】

“她已经死了。”

玖佚低垂着眼睛，想起在梦中艾丽莎变成那副怪异的模样，红发成了操控机巧教会信徒的工具。

看起来是那样，但其实后来他想了想，其实艾丽莎变成的那个母神又何尝不是变成机巧教会的工具，所谓的控制，更像是牺牲自己的红发去给予其他人力量，那些红发本该只是红发女巫力量的象征。

何况艾丽莎已经经历了魇症的遗忘和重新赋予姓名，那一刻起，艾丽莎已经不再是艾丽莎，也的确是死了。

艾薇拉听到之后沉默了很久，玖佚本以为艾薇拉可能会大笑，像之前那样凄厉的笑声，亦或者高兴，或者也有可能会难过，就像他虽然也在很多时候厌恶洛伊克，但洛伊克对他而言的意义也远比常人的情感更加重大。

窗外的暮色已经爬上云彩，玖佚放下书和法杖，换上黑色的长袍，离开了房间。

门轻轻地闭合，屋子里响起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就像窗外被风吹拂的树叶，没有其他人在意。

-

人群熙攘的道路上，一道黑色的身影正快速掠过人群。

那所谓的圣子和七日，肯定和机巧教会脱不了干系。之前洛伊克也跟他提起过那奇怪的七天，当时他说的是和治疗魇症有关，现在竟然已经流传那么广泛。

浑浊的小溪在交叠的岩石间流淌，冲刷着青苔，空气中本该弥漫着花香，酒香，食物的香气，此刻却被一股刺鼻油腻，仿佛带着细微毒素的气味覆盖，浓重的就像为了遮掩什么一样。

他来到水井巷后便捂住了鼻子，这股味道太像从屠宰场里飘出来的，可是他记得夕阳城的屠宰场大多在城外。

玖佚踏入水井巷后，便看见这边路上的行人各个脸色发青，看着颓废而又疲惫，手里拿着干活的工具，绑在身上的钱袋鼓鼓囊囊，好像吸干了他们的灵魂。

他默不作声观察着，他记得夕阳城西城的确有那么几个有钱的夕阳城原住民居住的地方，水井巷是其中之一，走在路上除了少数几个穿着绫罗绸缎、戴着面纱的富人，就是那些富人的奴隶占据了大多数。

这里的房屋比他所住的东城有些不同，大多是砖头砌成的，更加规整相似，有种秩序的美感，让玖佚想起梦里的机巧教会的建筑风格，只不过这里更多还是夕阳城那种线条流畅、扇形拱顶，墙面以米色为主的风格。

在秩序规整中，某些不规整的东西就会显得格外突兀。

玖佚停下脚步，看着某个富人云集的黑色哥特般的屋子，靠得越近那股刺鼻的味道就更重了，原来街道上那股难闻的气味就是来自那里。

他上下打量着，然而这栋屋子从外面看什么也看不出来，连一扇窗户都没有，除此以外他在人群中看得一个眼熟的家伙。

“哎，玖佚先生，你也来这里买药吗？”

年轻的修道士对他招了招手，一脸诧异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