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晨,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办公室。苏晴深吸一口气,敲响了李总监办公室的门。
“请进。”
推门进去时,李总监正埋头看一份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考虑好了?”
苏晴点点头,在对面坐下:“考虑好了。我去A市。”
李总监的脸上立刻绽开笑容,那是真正如释重负的笑容:“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走了几步,语气变得兴奋起来:“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多担心,开拓新业务,不带几个得力干将心里真不踏实。有你去,我就放心了。”
“谢谢李总信任,”苏晴认真地说,“我一定努力。”
接下来的日子,节奏骤然加快。李总监开始着手准备A市分公司的一切——办公场地选址、员工宿舍安排、当地人员招聘...初创公司不比现在成熟的组织,很多事情没有明确的岗位分工,大家都得亲力亲为。
好在现在很多沟通都能在网上解决。苏晴一边处理手头正在进行的项目,一边参与A市分公司的筹备工作。晚上回家还要收拾行李,准备搬家。
她现在的公寓租约即将到期,需要退租。行李还没开始打包,东西堆得到处都是。周三晚上,韩砚山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片狼藉的景象。
苏晴正跪在地上,试图把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行李箱拉上拉链,但显然东西太多,怎么也拉不上。
“你这样不行,”韩砚山放下手中的东西,拄着手杖小心地走过来,左腿在跨过地上散落的书籍时微微一顿,“先把东西拿出来重新整理。”
“我试了好几次了,”苏晴累得额头冒汗,“感觉什么都得带,什么都舍不得扔。”
韩砚山在她身边慢慢蹲下,这个动作对他来说需要更多的控制——他先弯下右膝,左腿稍微侧伸以保持平衡,手杖靠在腿边。握住她的手时,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汗意。
“你坐下休息休息吧,”他说,声音温和,“看你最近累的,黑眼圈都出来了。”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有条不紊地开始行动:“带不走的东西可以先放我那边。我来帮你收拾,你坐着指挥就行。”
苏晴本想拒绝,但看他已经开始动手,便听话地在沙发上坐下。韩砚山先是把地上的东西大致分类——衣物、书籍、日用品、工作文件。每当他需要移动时,会先伸手撑一下地面,借助手杖的力量站起来,动作虽然不如常人流畅,但很稳。
他打包的方式很有条理:衣物按季节分类,叠得整整齐齐;书籍按大小排列,重的在下轻的在上;易碎物品用报纸或衣物包裹;日用品分门别类装在收纳盒里。
苏晴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忙碌的身影。他微弯着腰整理衣物时,左腿会不自觉地微微弯曲以减轻负担;他蹲下打包书籍时,需要用手撑一下膝盖才能起身;他认真给纸箱封胶带时,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些天他复健时间减少,腿的状况其实并不在最佳状态。
但他没有说,只是默默地、认真地帮她收拾着。
这个画面如此熟悉,又如此温暖。想到不久后就要离开这个城市,离开这个总是在自己不方便时还在尽力照顾她的人,苏晴的鼻子突然一酸。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韩砚山正把几本厚重的专业书放进箱子——那书很沉,他需要稍微调整姿势才能稳稳拿起。听到抽泣声,他动作顿住,书差点脱手。他连忙扶住纸箱边缘稳住身体,转过头。
看到苏晴坐在沙发上,泪流满面。
“怎么了?”他立刻放下手中的书,手杖点地,快步走到她身边——尽管“快步”对他来说也只是比平时稍快一些的步伐。
苏晴摇摇头,想说什么,却哽咽得发不出声音。韩砚山在她身边坐下,沙发微微下陷。他轻轻搂住她:“怎么突然哭了?”
“韩砚山...”苏晴靠在他肩上,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我好舍不得你啊...”
这句话说出来,更多的眼泪涌了出来。这些天的忙碌和压力,对未来的期待和不安,对分离的不舍和恐惧,全都化作眼泪,一股脑地倾泻出来。
韩砚山紧紧抱着她,左手轻抚她的背,右手握着的手杖靠在沙发边:“傻瓜,你是要去开创事业的。以后都是苏主管了,还掉眼泪。”
“我就是舍不得...”苏晴哭着说,“一想到不能天天见到你,不能一起吃饭,不能在你怀里睡觉...我就好难过...”
韩砚山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吻:“我有时间就去看你。咱们每天也要保持通话,视频也行。距离不是问题,重要的是心在一起。”
他松开一些,腾出右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痕——这个动作让他身体稍微失去了些平衡,他立刻用左手撑住沙发扶手:“而且,你不是一个人去。有李总监,有其他同事,大家一起在新城市打拼,不会孤单的。”
苏晴吸了吸鼻子,看着他额角的汗和他为了保持平衡而用力的手臂,心里更加难受:“可是你这样...你自己都不方便,还要帮我收拾,还要操心我...”
“这有什么,”韩砚山笑了,“我乐意。再说了,帮你收拾东西又不费什么事。”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苏晴知道不是这样。刚才他蹲下起身时的细微凝滞,搬重物时调整呼吸的样子,都在告诉她,这些事对他而言并不轻松。
“好了,别哭了。”韩砚山重新坐稳,揉了揉她的头发,“再哭眼睛肿了,明天怎么见人?”
苏晴破涕为笑,握拳轻轻捶了他一下:“就你嘴甜。”
那个晚上,韩砚山帮她把所有行李都打包好了。每完成一个箱子,他会稍微伸展一下左腿,揉揉膝盖,但很快又继续下一个。最后清点时,发现确实有很多东西不需要带去A市——冬天的厚衣服,一些不常用的书籍,还有那盏星空灯。
“这些放我那儿吧,”韩砚山说,声音里带着疲惫,但依然温和,“等你那边安顿好了我再给你寄过去。”
“星空灯就放你那儿吧,”苏晴看着那盏灯,“放在你床头,让你每天都想起我。”
韩砚山笑了:“好。”
他站起身,准备去拿水喝。左腿明显有些僵硬,他走了一步,轻微地踉跄了一下。苏晴立刻上前扶住他。
“你累了,”她说,“今天就到这里吧,剩下的我自己来。”
“没事,”韩砚山摆摆手,“马上就好了。你先去洗澡休息,我把这几个箱子封好。”
苏晴知道拗不过他,便去倒了杯水递给他:“那你喝点水,慢慢来,别急。”
出发的日子到了。因为涉及远程搬家,公司包了一辆搬家公司的大车,把几个去A市的同事的行李一起运过去。另外又派了一辆商务车送他们。
出发前一晚,苏晴在韩砚山家过夜。临睡前,韩砚山坐在床边,慢慢解开左腿的支架。苏晴看到上面的红印比平时更深,显然这些天的劳累影响了他的腿。
“疼不疼?”她轻声问,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些压痕。
“还好,”韩砚山说,“就是有点紧。可能最近没时间去复健,肌肉有点僵。”
他躺下时,左腿伸直,右手不自觉地揉了揉膝盖。苏晴靠过去,手轻轻放在他腿上:“我帮你揉揉。”
她的手法并不专业,但很温柔。韩砚山闭上眼睛,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和力度。许久,他握住她的手:“好了,睡吧。你明天还要早起。”
黑暗中,两人紧紧相拥。苏晴把脸埋在他胸前,深深呼吸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到了那边,每天给我发消息。”韩砚山低声说。
“嗯,”苏晴点头,“你也是。”
“工作别太拼,注意身体。”
“你也是,按时吃饭,按时复健。”
“想我了就打电话,随时。”
“你也是。”
简单的对话,却充满了不舍。
第二天早晨,韩砚山送她去集合地点。商务车已经等在路边,几个同事正在往车上放随身行李。
“我到了就给你发消息。”苏晴站在车门前,看着韩砚山。她注意到他今天走路时比平时更慢,显然昨晚没休息好。
“好,”韩砚山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一步,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一路平安。”
其他同事看到了,都露出会心的笑容。苏晴脸微红,但心里甜甜的,又酸酸的。
“我走了。”她转身上车。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苏晴从后车窗往后看,韩砚山还站在原地,手杖立在身侧,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挺拔却孤单。直到车子拐弯,再也看不见。
那一刻,苏晴的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A市的生活,比预想中更加忙碌。
前半个月,苏晴每天忙得连轴转。办公场地选址、装修沟通、设备采购、人员面试...初创公司的琐事多如牛毛,她作为核心团队成员之一,每件事都要参与。
每天十二点之前没下过班是常态,回到公司租的公寓时,常常累得倒头就睡。从H市搬来的行李大部分都没有拆封,只是拆了一包换洗衣服,每天轮流穿那几件。
和韩砚山的联系,也从最初的每天好几个电话,逐渐变成一天一次,再到有时忙得只能在睡前发一条“晚安”。
韩砚山很理解,从不抱怨,只是每天准时发来问候:“吃了吗?”“累不累?”“早点休息。”
但半个月后,他终于按捺不住了。一个周三晚上,两人视频时,韩砚山看着屏幕里苏晴明显消瘦的脸和浓重的黑眼圈,眉头紧皱:
“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去找你?”
苏晴正在吃泡面——那是她的晚餐,闻言愣了一下:“我也想啊,关键我现在每天都在加班,你过来我也顾不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