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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要走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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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天,仿佛被压缩进了高温、潮湿与无尽跋涉的熔炉里。

丛林毫不留情地展示着它的严酷。能量棒早在昨天下午就消耗殆尽,仅存的那点掺了溪水的“混合液体”也在今晨见底。饥饿和脱水像两只无形的手,慢慢攥紧他们的胃袋和喉咙。汗水流出来都是烫的,很快又被闷热的空气蒸干,在皮肤上留下一层黏腻的盐渍。

路比地图上画的难走十倍。所谓的“路径”常常消失在一人多高的蕨类植物或纠结的藤蔓墙后,他们不得不频繁使用军刀开路,体力消耗呈几何级数增加。奥丁那只异常敏锐的眼睛帮了大忙,多次提前预警了隐藏在落叶下的毒虫巢穴或松动的崖壁,但他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呼吸声明显粗重了许多。

午后,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在穿越一片光线晦暗的低洼林地时,顾驰野忽然抬手握拳——标准的停止手势。奥丁立刻伏低。

前方约五十米处,一片看似自然的灌木丛后,有极其短暂的金属反光一闪而过,同时,风带来一丝极其淡的、不同于丛林植被的、类似橡胶或人工纤维的气味。

“猎犬”。至少两个,很可能设了交叉伏击点。

两人连眼神交流都省了,多年的训练和这一天多的磨合形成了默契。顾驰野指了指左侧一片坡度较陡、乱石较多的区域,那里视野相对差,但障碍多,不易被火力覆盖。奥丁点头,同时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和眼睛,示意自己负责监听和观察侧翼。

他们像两只真正的野兽,贴着地面,利用每一处凹陷、每一块岩石、每一丛灌木的阴影,极其缓慢地向左翼迂回移动。动作必须轻,必须慢,任何一点枯枝断裂或石块滚落的声音都可能招致“击杀”。汗水顺着鼻尖滴进泥土,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鼓。

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挪移。

绕过一块布满青苔的巨石时,顾驰野的余光瞥见右前方约三十米处,一个穿着吉利服、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身影,正缓缓转动着头盔,搜索着他们原先可能经过的路径。步枪枪口若隐若现。

他屏住呼吸,身体纹丝不动,连眼珠的转动都放到最慢。直到那个身影的注意力完全转向另一个方向,他才以最小的幅度,向身后的奥丁做了个“安全,继续”的手势。

整整用了近二十分钟,他们才完全脱离那片伏击区的可能覆盖范围。重新没入更深的密林后,两人靠在一棵巨树后,才敢稍微放松紧绷的肌肉,大口喘息,汗水如雨般淌下。

“操……”奥丁低骂一声,声音有些发虚,他靠着树干慢慢滑坐下去,摘下头盔,脸色在斑驳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潮红,嘴唇干裂起皮。

顾驰野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头晕眼花,四肢因为长时间的极度紧张和疲惫而微微发抖。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再次摊开地图,用汗湿的手指比划着。

“哈……我操……”奥丁喘着气,闭了闭眼,又艰难地睁开,“路……还要走多久?”

顾驰野盯着地图上那看似不远、此刻却仿佛天堑般的直线距离,再结合这一路实际遭遇的难度,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

“……一天半。”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清了清嗓子,才勉强补充道,“如果……后面不再遇到‘狗’,如果天气不变,如果我们还能找到水源……顺利的话。”

“顺利……”奥丁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一点气音。他从腰间摸出那个空荡荡的水壶,晃了晃,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希望,像这林间偶尔漏下的阳光一样,稀薄而珍贵。

顾驰野收起地图,走到奥丁身边蹲下,仔细观察他的状态:“你怎么样?”

“热……头晕。”奥丁言简意赅,但眼神有些涣散,这是脱水和轻微中暑的迹象。

顾驰野心里一沉。在这鬼地方,生病或体力不支,几乎等于提前出局。他环顾四周,注意到附近有些阔叶植物叶片上积着清晨残留的露水,虽然不多。

“在这等着,别动。”他吩咐一声,迅速用军刀割下几片相对干净的大叶子,小心地将上面那一点点珍贵的液体抖落,汇聚到奥丁的水壶盖里,积攒了小半盖。

“喝一点,慢点。”他把水递过去。

奥丁没有客气,接过来小口抿着,冰凉微带植物清味的露水滑过灼热的喉咙,带来短暂的舒缓。

补充了这点微不足道的水分,两人不敢久留。顾驰野搀了奥丁一把,让他靠着自己站稳。

“走,找水,找阴凉处休整。”顾驰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重新背起两人的装备(奥丁的状态已无法承受全部重量),将步枪挎在胸前,一手搀扶着队友,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地图上标示的一条季节性溪流方向,继续迈开沉重如灌铅的双腿。

夕阳开始西斜,将丛林染上一层疲惫的金红色。长长的影子拖在他们身后,如同无法摆脱的疲惫本身。

一天半。

听起来很短。

但在没有食物、没有稳定水源、后有追兵、前路未卜的丛林里,每一分钟,都可能被无限拉长,成为煎熬的永恒。

最后的路程,每一步都像是在滚烫的烙铁上挪移。

顾驰野几乎承担了两人全部的装备重量,背囊的肩带深深勒进早已麻木的肩胛骨,胸前交叉的步枪和手枪背带压迫着呼吸。烈日穿过逐渐稀疏的树冠,毒辣地炙烤着他的头顶和脖颈。汗水早已流干,皮肤烫得吓人,眼前一阵阵发黑,视野边缘晃动着扭曲的金色光晕。耳鸣嗡嗡作响,盖过了林间的虫豸嘶鸣。

中暑的征兆像潮水般阵阵袭来。恶心,头晕,四肢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他只能靠着一股近乎偏执的意志力,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一步一步往前蹭。脚下像是踩着棉花,又像是陷在粘稠的糖浆里。

奥丁的状态更糟。被顾驰野半拖半架着,脚下踉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几次想要挣脱顾驰野的手臂。

“白驹……放下我……按按钮……”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你……还能走……”

“闭嘴。”顾驰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像破锣。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把奥丁的胳膊更紧地箍在自己肩上,几乎是用蛮力拖着他前进,“说了……带你出去……就……一定……”

他喘着粗气,汗水(或者说脱水前最后一点□□)沿着下巴滴落,砸在滚烫的落叶上,瞬间蒸发。

为了补充那点可怜的能量和水分,这一路上,他们被迫尝试了所有野外生存手册上提到、但正常人绝不会轻易尝试的“食物”。肥硕的蠕虫,甲壳坚硬的鞘翅目昆虫,带着古怪辛辣汁液的植物根茎……每一次吞咽都是对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挑战。偶尔找到一点浑浊的积水,也顾不得里面是否有微生物或寄生虫,只能用小布片简单过滤,然后闭着眼灌下去,任由一股土腥和腐败的味道充斥口腔。

就这么挣扎着,煎熬着,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日出日落,星辰变换,仿佛都与他们无关。唯一的信念,就是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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