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虎擎苍头也没抬。
门被推开,带进一股走廊里的寒气。顾驰野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下了室外训练时厚重的外套,只穿着常服,身姿笔挺,脸色比夏天时红润了一些,但眼底的沉静依旧。腹部的伤痊愈得不错,至少表面上看不出异样了,只是他自己知道,阴雨天或者过度劳累时,那里还是会隐隐作痛。
“队长。”顾驰野走到办公桌前,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是下一阶段狙击手专项训练的弹药申领单,需要您签字。”
虎擎苍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接过文件,扫了几眼,然后拿起笔签上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伤,彻底好了?”虎擎苍一边签字,一边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目光却落在顾驰野脸上,仔细打量着他的气色。
“好了。”顾驰野回答得简洁,顿了顿,又补充道,“不影响训练和任务。”
虎擎苍签完字,把文件推回去,哼了一声:“最好是真的。别跟上次似的,硬撑着,最后还得老子送你去医院。”
提起上次军训的事,顾驰野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眼神微动了一下,接过文件:“不会。”
办公室内短暂安静。暖气片的嗡嗡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交织。
虎擎苍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
“冬天了……接下来,有得忙。”
顾驰野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窗外。训练场上,队员们的身影在寒风中依旧挺拔。他知道虎擎苍的意思。冬季,往往是边境任务、特殊演练的高发期,也是各种恶劣环境考验接踵而至的时候。
“嗯。” 他低声应道。
虎擎苍收回目光,看向顾驰野。年轻人的侧脸在办公室白炽灯的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眼神专注而沉静。经过这几个月的生死与共、养伤磨合,这小子身上的稚气和刺头劲儿被磨掉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内敛、更坚实的沉稳。像一块璞玉,渐渐显露出温润而坚硬的光泽。
是个好兵。不,不止。
虎擎苍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他想起夏天那个闷热的夜晚,顾驰野吹口哨时低垂的睫毛;想起他躺在病床上苍白虚弱的样子;想起他握着自己给的那枚弹壳时,指尖传来的细微温度……
有些念头,像种子,一旦埋下,就会在不知不觉间生根发芽,等到察觉时,早已枝繁叶茂。
虎擎苍喉结滚动了一下,移开视线,重新看向桌上的训练计划,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一些:
“去吧。准备一下,下周开始,冬季适应性训练和雪地战术专项同步展开。你负责狙击组的雪地伪装和远程狙杀科目。”
“是。”顾驰野立正,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走到门口时,虎擎苍忽然又叫住了他:
“顾驰野。”
顾驰野停下脚步,转身。
虎擎苍看着他,灯光下,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他沉默了两秒,才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硬朗:
“自己多注意。别逞强。”
顾驰野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明白,队长。”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只剩下虎擎苍一人。他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靠回椅背。
冬天啊……
他拿起桌上那支钢笔,在指尖转了转,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
今年的冬天,似乎……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