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驰野先是将那个吓坏了的女孩小心地送了出去,然后是那个受伤的男人,最后自己才艰难地、缓慢地从那个几乎要了他半条命的缝隙里爬了出来。
他一出来,早已等候在旁的虎擎苍立刻上前,不由分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他上下下、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目光尤其在他后背那一片明显洇湿了作战服、颜色发深的地方停留了很久,眼神阴沉得吓人。
“真没事,就是被砖块蹭了一下,青了。”顾驰野试图轻描淡写,但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发颤的声音出卖了他。
虎擎苍没说话,只是用力握了一下他的胳膊,然后才转向被救出的父女,安排医疗人员接手。
风雪稍歇,救援队将这对父女和顾驰野他们暂时转移到附近一个相对完好的空屋(原主人已安全转移)里休息,等待下一步安排。屋子里生起了火炉,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那个中年男人(自称姓王)惊魂稍定,看着眼前这两个救了自己和女儿性命的年轻军人,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他拉着虎擎苍和顾驰野不住道谢,又看着顾驰野明显不适的样子,关切地问:“小同志,你这伤……真不要紧吗?看着年纪轻轻的,真不容易……”
顾驰野靠在墙边,后背的伤被火炉一烘,又疼又痒,他尽量坐直,摇了摇头:“真没事,王叔。”
王大叔叹口气,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最后落在顾驰野年轻却沉稳的脸上,带着长辈的慈和问道:“小同志,你今年多大啦?看着跟我家那刚上大学的小子差不多年纪。”
顾驰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二十……”
“二十一。” 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
虎擎苍不知何时走到了火炉旁,正拿着一块压缩饼干在火上慢慢烤着,试图让它软化一点。他没看顾驰野,目光落在跳跃的火苗上,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
“今天,十二月十七号。是你生日,忘了吗?”
顾驰野彻底怔住了。
生日?
他眨了眨眼,脑子有点空。高强度训练、紧急任务、生死救援……日子在硝烟、汗水、伤痛和命令中模糊成一团。生日?这个概念对他来说,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他甚至不记得自己上一次过生日是什么时候,在“东北虎”旅的时候?好像也没有特意过过。进“獠牙”之后,更是没人提起。
今天……是十二月十七号?是他生日?
他看着虎擎苍在火光映照下半明半暗的侧脸,看着对方紧抿的唇线和紧锁的眉头,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又带着点茫然。
“我……”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我还真不记得了。”
虎擎苍猛地转过头,看向他。那双总是锐利逼人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怒意,有心疼,有后怕,还有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说的东西。
他捏着那块饼干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盯着顾驰野,一字一顿,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几乎要爆发的力度:
“如果今天……如果你今天在那个破房子里出事了,怎么办?”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把后面更重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但眼神里的风暴却更加骇人:
“在你自己生日的这天……出事……”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的话语像沉重的石头,砸在顾驰野心口,也砸在这个临时避难所温暖的空气里。
王大叔也愣住了,看看虎擎苍,又看看顾驰野,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眶又有些发红,叹了口气,默默将女儿往怀里搂了搂。
顾驰野看着虎擎苍眼中那几乎要将他灼伤的情绪,看着对方因为压抑怒火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后背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那片冰封了许久的角落,却因为这句关于生日的质问,和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笨拙而汹涌的担忧,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火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映照着两张同样年轻却承载了太多东西的脸庞。
屋外,暴风雪似乎又有加强的趋势,风声凄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