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虎擎苍又恢复了那种命令式的口吻,但这次少了些凶狠,多了些别的,“老子不需要你道歉,也不需要你解释。我只要你……”
他顿住了,像是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和自己斗争。
最后,他像是放弃了什么,极其疲惫地叹了口气,松开了按着顾驰野肩膀的手。那只手垂落下来,落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我只要你活着。”虎擎苍说,声音很低,但异常清晰,“别的……随你他妈怎么想。”
顾驰野的肩膀终于重获自由,但那种被禁锢的感觉却没有消失。它从物理上的束缚,变成了某种更沉重的东西,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后背的伤被牵扯到,传来一阵钝痛。他皱了皱眉,但没有出声。
两人重新拉开了距离,各自靠在帐篷壁上。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尴尬而紧绷。刚才那个血腥的吻、那些剖白的话语,像一层看不见的膜横亘在中间,让他们不知道该如何正常相处。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虎队?顾驰野?”是余安康的声音,隔着帐篷布传来,有些模糊,“指挥部通知,暴风雪凌晨三点左右会减弱,要求各小组四点准时集结,继续搜索剩余区域。你们这边情况怎么样?”
虎擎苍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硬和权威:“收到。我们这边安全,会按时集结。”
“好。那你们抓紧休息,我再去通知其他组。”余安康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帐篷里重新陷入沉默。
虎擎苍从背包里拿出能量棒,掰了一半递给顾驰野:“吃。补充体力。”
顾驰野接过来,机械地塞进嘴里。压缩能量棒的味道一如既往的糟糕,像在嚼蜡烛。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咽下去。
两人沉默地吃着东西,喝着冰冷的水。帐篷里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吞咽声。
吃完后,虎擎苍开始整理装备,检查武器,动作熟练而迅速。顾驰野学着他的样子,也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虽然大部分都在之前的救援任务中卸下了,但基本的求生工具还在。
“后背的伤怎么样?”虎擎苍突然问,眼睛没有看他,专注地擦拭着手枪。
“没事。”顾驰野说,“就是青了一块,没伤到骨头。”
“回去让军医仔细检查。”虎擎苍的语气是命令式的,但顾驰野听出了底下的关切。
“嗯。”
又是一阵沉默。
虎擎苍收起枪,看了看腕表:“还有两小时。睡一会儿。”
帐篷里只有一张薄薄的防潮垫,两人不得不挤在一起。背靠背的话会压到顾驰野的伤口,最后他们只能侧着身,面对面地躺下。
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吸。
顾驰野闭上眼睛,试图入睡,但嘴唇上的刺痛、虎擎苍刚才说的话、还有那个吻带来的震撼,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他能感觉到虎擎苍也没有睡着——对方的呼吸不够平稳,身体也有些僵硬。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顾驰野的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他感觉到一只滚烫的手掌,极其小心地、几乎称得上轻柔地,贴在了他后背受伤的位置。
隔着作战服,那只手没有施加任何压力,只是静静地贴着,像是要确认什么,又像是在传递某种无声的安慰。
顾驰野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慢慢放松下来,没有动,也没有睁眼。
帐篷外,风声还在呜咽,但雪似乎真的小了。天边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黎明快来了。
那只手在他后背贴了很久,久到顾驰野几乎要睡着。
最后,他听到虎擎苍极轻极轻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他说的:
“……别再那么干了。”
顾驰野没有回答。
但他知道,自己听懂了。
不只是“别再受伤”,也不只是“别再冒险”。
而是——“别再让我经历那种恐惧”。
他在黑暗中,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尽管他知道虎擎苍可能看不见。
但那只贴在他后背的手,似乎感觉到了。手掌的肌肉放松了一些,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在这个寒冷的雪夜里,竟让人觉得有些温暖。
顾驰野终于沉沉睡去。
而虎擎苍睁着眼睛,看着帐篷顶模糊的阴影,感受着掌心下年轻人温热的身体和平稳的呼吸,心里那片翻涌了太久的惊涛骇浪,终于慢慢平息下来,变成一种沉甸甸的、却不再让他窒息的东西。
黎明前的雪,还在下。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