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再开口时,声音不一样了。不再是冰冷的、完成任务式的演唱,而是……有温度的。
“军中有一朵绿花,
她在远方把我牵挂……”
墨笙也变了。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些东西——也许是想起牺牲的战友,也许是想起远方的亲人,也许是想起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时光。
一首歌唱完,器材室里安静了很久。
虎擎苍站直身体,点了点头:“行了,过关。”
他走到顾驰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除夕夜就这么唱。”
“是。”
等虎擎苍走了,墨笙突然开口:“你唱得不错。”
顾驰野看向他:“你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难得地,都露出了一丝很淡的笑容。
除夕前一天,基地进行了大扫除。所有官兵齐上阵,把营房、训练场、食堂、办公楼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顾驰野被分到擦窗户,正踩着凳子够最上面的玻璃时,身后伸过来一只手,拿走了他手里的抹布。
“上面我来。”虎擎苍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你擦下面。”
顾驰野从凳子上跳下来,没争。两人一上一下,配合默契。虎擎苍擦高的地方,顾驰野擦低的地方,偶尔手碰在一起,很快分开,但那种若有若无的触碰,在阳光和肥皂泡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温暖。
打扫完卫生,开始布置食堂。彩带要挂起来,气球要吹起来,桌椅要摆成联欢会需要的半圆形。熊仄负责吹气球,吹得腮帮子都酸了,一边吹一边抱怨:“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又要朗诵又要吹气球……”
杜磊在角落里安静地折纸花。他的手指很灵活,一张普通的彩纸在他手里翻折几下,就变成了一朵栩栩如生的花。极光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也拿起纸来学,但折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被杜磊嫌弃地推开了。
顾驰野和墨笙被安排贴窗花。红艳艳的剪纸窗花,有“福”字,有“春”字,有鲤鱼,有灯笼。墨笙负责抹浆糊,顾驰野负责贴。两人都不说话,但动作协调得像演练过无数遍。
贴到最后一扇窗户时,虎擎苍走过来检查。
“歪了。”他指着顾驰野刚贴上去的一个“福”字。
顾驰野看了看:“没歪。”
“歪了。”虎擎苍坚持。
顾驰野懒得跟他争,伸手要把窗花揭下来重贴。但虎擎苍先一步伸出手,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我来。”
他的手很暖,掌心粗糙的茧子磨着顾驰野的手背。两人一起调整窗花的位置——其实根本没歪,但虎擎苍就是有本事找出理由来。
调整完了,虎擎苍却没立刻松手。他的手指在顾驰野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动作很隐蔽,只有两人能感觉到。
然后他才收回手,若无其事地说:“嗯,这下正了。”
顾驰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耳根又悄悄红了。
傍晚时分,所有布置都完成了。食堂焕然一新,红灯笼、彩带、窗花、气球、纸花……虽然简陋,但在军营里,这已经是难得的盛装。
官兵们陆续走进食堂,看到眼前的景象,都忍不住发出惊叹。新兵们更是兴奋,拿着手机到处拍照——虽然进了基地就没信号,但拍照功能还能用。
虎擎苍站在食堂门口,看着里面热闹的场景,脸上难得地带着放松的笑意。顾驰野走到他身边,也看向里面。
“像样了。”虎擎苍说。
“嗯。”顾驰野应了一声。
两人并肩站了一会儿,虎擎苍突然低声说:“明天晚上,联欢会结束后,我在值班室等你。”
顾驰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侧过头,看着虎擎苍的侧脸。夕阳的余晖从窗户照进来,在这个男人硬朗的轮廓上镀了一层金边。
“好。”他说。
一个字,很轻,但很坚定。
虎擎苍笑了。他伸出手,在顾驰野肩上重重拍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食堂,开始指挥最后的工作。
顾驰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某个地方,软软的,暖暖的。
像食堂里那些红灯笼散发出的光。
像这个寒冬里,奢侈的、珍贵的暖意。
除夕夜就要到了。
而他们,将在新年钟声敲响时,在值班室里,拥有一个只属于彼此的时刻。
这就够了。
对于军人来说,这样的约定,已经足够让他们在接下来可能到来的任何风雨中,多一份坚守的理由。
顾驰野深吸一口气,也走进了食堂。
灯光温暖,人声喧嚷。
春节的气息,浓得化不开。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